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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如是感覺輕輕握著她手腕的手溫溫涼涼的,小臂略有些發麻。
“傷口經過了簡單的處理,并沒有惡化,我開點藥膏,早晚敷于患處,三日便能結痂。”謝子和依舊是那一副平平淡淡的樣子,應如是總覺得他身上有一股不似少年人的沉穩。
應如是伸出右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左手依舊被謝子和握著。謝子和一邊重新幫她清理傷口,一邊接著說道:“只不過,紅蓮業火留下的疤,去不掉。若非要去掉,就要先把這塊皮肉給剜下來,再用仙力刺激傷口,長出新的皮膚。”
應如是正把玩著手上的杯子,聞言玩笑道:“不用不用,這點疤留著也無所謂,當個紀念也挺好,不需要那么麻煩。”
謝子和聞言微一點頭,隨后接著說道:“天君已經下旨,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受傷了,及時派人叫我,隨叫隨到。”
應如是一愣,問道:“天君什么時候下的旨?”說完轉頭看方落寒,方落寒也表示不知道。
應如是剛到軍營就被方落寒拽來這邊,還不知道天君的旨意。
“今天剛來的旨意,”謝子和點頭,“您也升到七品武官了。恭喜。”
說道“恭喜”時,謝子和嘴角才彎起一個不大的弧度,眉眼微點。
應如是也笑著附聲道:“恭喜恭喜!”像是在恭喜自己,又像是在恭喜別人,總帶些隨口的意味。
謝子和取出藥膏給應如是上藥,他動作很輕,應如是幾乎都沒什么感覺。往常她自己上藥,都是直接把藥粉什么的往傷口上倒,疼就疼吧,忍完最開始的一陣兒也就好了。
“好了,我去給你拿藥。要是傷口發癢或者疼痛不要用手撓,派人來叫我,我來給你處理。”
應如是點點頭,跟著謝子和去拿了藥膏,就回自己營帳了。
朱纓看到應如是掀了營帳走進來,道:“小姐,你回來啦!”
隨后就看到了應如是左臂上的繃帶,一時揪心起來:“怎么又受傷了?嚴不嚴重啊?醫官看過沒有?”
應如是點頭:“醫官看過了,也開了藥,沒事兒的。”說完就把手上的藥瓶順手給了朱纓。
應如是剛升了官,卻受了傷,方落寒讓人把該給應如是的公務都交給他來處理。應如是對此的評價是:大驚小怪的,一天天的,又不是殘了,至于嗎?
不過這句話她沒跟方落寒說,他這么想處理,那就交給他嘍,應如是也樂得清閑。
休養了幾天,應如是就閉關了幾天,不斷地游走在自己的靈域里。
每個神仙都有自己的靈域,那是元神棲息的地方。靈域里的環境是由神仙自身仙力幻化出來的,每個神仙修習的術法不一樣,因此靈域的環境也不一樣。比如,應如是的靈域就是一汪凈水,周圍有寒川相伴。不過,有一方寒川略微有些融化,因為元神上那道裂痕。
靈域里,應如是赤著腳,披著發,薄衣輕衫,行走在這一汪凈水之上,所過之處泛起點點漣漪。腳底的寒冷直鉆心底,她并非天生不怕冷的仙神,只是這么多年修習破曉寒,習慣了而已。
應如是心念一動,召出冰葉,冰葉從虛無中來,擦過她的鬢角,她順勢轉身,伸手隔空縛住那瞬間便沖出幾丈遠的寶劍,隨后一拉,冰葉便朝她而來。
一人一劍,同樣的凌厲,同樣的剛勁,在水花的交織之下,舞動在這一方天地之間。
應如是兩指指尖輕擦過劍身,清亮劍身映著她英氣眉眼,隨后順手一拖劍柄,冰葉隨著她的力度,跟著她的仙力,盡情地釋放著,揮舞著,像是要把這五百年以來的屈居、不快、一吐而盡。
寒峰連綿,望不到盡頭;靜水無波,卻為之傾心。
衣袂翩然,悠轉于天地之間;刀劍鋒利,徜徉于肆意瀟灑。
冰葉劍身泛起冷焰,將殘光留于空中。周圍環境漸漸昏暗,不久就完全被黑暗籠罩。
此時,在這方天地間,便只有這空中焰,水中光,和應如是眸子里的一星一點。
她仰身躺倒在靜水之上,感受著被寒水漸漸濡濕的頭發,慢慢攀延到她身上的冷氣,還有手臂上被抵消的灼熱……
朱纓進來稟報,道:“小姐,謝醫官來了。”
應如是盤腿坐在行軍床上,慢慢睜開眼睛,眼中寒潭之色尚未褪盡,道:“請他進來吧。”
應如是下了床,穿好鞋子,轉出屏風走到桌案旁。她品階低,吃住都與其他武官一樣,只是在休息處多一扇屏風而已。
謝子和帶著藥箱子進來,拱手行禮道:“我來為將軍復查傷口。”
“請坐。”應如是示意他坐到桌案旁。隨后把左手的袖子擼上去,把手腕露出來。
謝子和把繃帶拆開,邊看邊道:“傷你的人應該不是這團業火的主人,所以傷害并沒有那么大,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應如是聞言,奇道:“何以見得傷我的那個人不是業火的主人?”
謝子和微微一愣,隨后認真道:“很容易就能看出來的。”
“是嗎?我是跟他交手的時候才發現的,你卻光憑傷口就能判斷!”應如是越發覺得醫師實在是一個很神奇的行業。
謝子和略一思索,皺著眉認真道:“業火是上神之術,您雖也有上神之術傍身,但還未飛升,只是一屆上仙。上神與上仙交手,上仙必是慘敗,不會傷得這樣輕。”
應如是聽著他這話,這語氣,這表情,一時沒忍住,“噗嗤”一聲就低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