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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離開之前,去了一趟十二島。
“十二島,我為什么會給你取名十二島?不僅是十二座島,十二的巧合太多了。從那一年九月至今,剛好過去了十二年,當年的我是站在時間的窗口里,被現在已知命運的自己提示了嗎?”
“不,在你那里,數是多維立體的,什么巧合都不必驚奇。就連我的內心,也被分成了無數個我,同時窺探著我虛弱的心臟。”
在他自言自語的時刻,十二島的入口在他面前展開。
幫助他找到入口的,并非那份只屬于他的特權,而是他的記憶起了作用。
那個過去溫潤閃耀的十二島,如今已七零八落。在一座座徐徐沉降的荒島上,不知是否還留有特權這種東西。
但,縱使是極其微弱的磁場,極其樸素的向心力,山石也知道,十二島對這個世界將是無孔不入的。
他選擇了最常規的路。原本從內部被堵住的入口,現在只需輕輕敲擊即可開辟。輕薄的霧氣一驅就散,沉淀下的是灰色的塵土。
山石的腳踩上滿地的碎石,那里發出了干枯的聲音。再走幾步,真實的刺痛感從鞋底傳到腳心,隨處而來的風也強化了阻力。山石脫下了羽絨服,明確地感受到溫度系統被破壞殆盡。對他來說,這里再也不是一個可以輕盈來去的世界了。
但他還是伴隨著石子與樹枝冷清的回響,多走了幾步。他是十二島堅定的先驅,即便這樣走下去,也必定能夠走到最后的疆界。
“那是什么?”
星隕的聲音響起。
“你果然跟著我。”
“那是什么?”星隕從空氣中露臉,身體還藏于地下。
她在意著角落的一雙鞋子。山石也看到了。
鞋面蒙著沙土,若將外層稍微拂拭,應當能認出那是張思議第一次入島時留下的白色皮鞋。鞋尖朝向了十二島內,像一雙箭頭,提示著入島的方位。
只是原來的城邦,如今已成為一個空蕩的殼。處處凍結枯萎,也沒有飛鼠尖聲的滋擾。
大概春天后,還會長出些有生命力的東西,與這個世界同分享。
星隕從地面向上鉆出,拾起山石丟落在旁的羽絨服:“很冷吧。”
“冷。”
“傷心嗎?”星隕將羽絨服披在自己的黑色衣裳外面,驚奇地感受著新增的重量,模仿常人的姿態向前走了幾步。
“有跨越那之上的感情。你看到的這些地方會有四季,會有微風。”
“在這樣的廢墟里?”星隕回頭望向山石,“你的想法還真是奢侈。我應該把你當人嗎?”
“請自便。”
“今后是我們兩個人的旅行啦。”星隕特意加重了“人”的讀音。
山石露出了不易覺察的笑容:“人,可是會死的。”
“沒關系,那也是人的特權。你還要去哪里?”星隕跟在山石背后,同時抓住羽絨服的衣襟以防它掉落。
在十二島那空蕩的軀殼之中,有一片枯萎的花田。
花田中的一只座椅,竟端正地立著。他曾經親手打掃和撫摸過的椅面上,如今被一只紫色花瓶所占據。
“啊!”星隕對著花瓶發出驚奇聲。
山石不言不語地走近花瓶。
瓶中插滿了繁密的滿天星,以及一朵紫色的洋蔥花。
“我知道了。”星隕說,“是女孩放在這里的吧?”
山石輕觸花瓣,面色不改地說:“大概不是。”
“她大概接觸不了這么多花,哮喘不會對她那么寬容。”
星隕歪著頭想了一會兒:“難道是男孩?你們兩個人休戰了?”
山石收回手,微微一笑。
“所以是那個男孩咯?確切來說,也不是兩個人吧。是自己和另一個自己休戰了吧。”
山石的目光垂落于花枝,他說:“這個世界,我收下了。”
然后,他轉身,闊步走出花田。
未來,或許會有許許多多人路過這片毫無防御力可言的廢墟,對它曾經的光彩視而不見。
但山石知道,十二島曾經是一個星球,會有堅韌的根,埋入十二島的地下,長出搖搖曳曳的花草。
這條街十五前爆發過一次“大事件”,從那以后遺留下了許多爛尾樓。
多年來地痞流氓各種勢力紛紛抬頭,野蠻生長。
在這里,有以引誘為手段殘忍捕獲對象的人存在,如危險的馬達加斯加蘭花一般。也有雙眼可以分別左右移動,視線大幅拓展的人——他們特意整容成這樣。
人們沒有忘記追求自由。雖然不一定能描繪自由為何物,但正是對現狀的不滿足,讓他們一次次掙扎,直到闖入迷幻的樂園,遇見可以為之付出性命的宿敵。
雖然十二島已經失意,但整個世界,都留下了十二島的基因。
新年前夕,張思議獨自一人走過街心的十字路。
在不遠處的巨幅廣告屏上,楮十弘的身影十分活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