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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巖向椅后一攤,伸了個懶腰。
“你知道嗎,我發現了一個問題。”可能是為了緩和氣氛,湯巖的話有了閑聊的意味,“教授告訴我飛鼠毛發里不僅有致敏源,還可以在專業實驗室里分離出相應的抗敏物質。剛好我有位客戶打算在馬來西亞投資一家玩具廠,所以我直接去了那邊,先是找了家實驗室做了該做的事,然后以一些拐彎抹角的名義讓玩具廠幫我生產了一批鑰匙扣樣品,就是昨天寄到你手上的那箱。你知道這兩者的關系吧。”
“鑰匙扣上有抗敏物質。”
“雖然是毛絨表面的一層粉末,但好歹能起一些作用。”湯巖說,“所以我說,與人合作真是方便多了。”
這句話也是在夸獎泥鰍的任勞任怨。泥鰍似乎解讀到了,很快回以新信息:“我知道哥是一心向著目標前進的人。我能有現在的能力也是哥的功勞。鑰匙扣的出廠信息我已經設置好了,別人查不到來源。”
湯巖起身,從床頭拿起空調遙控器,一邊按下開關一邊坐下,頭朝著涼風涌出的方向停頓了一會兒,目光恰好落在床頭桌上的沙漏上。
“你知道我的目標是什么嗎。”他不尋常地延續了對話,并將那只沙漏倒了過來。
“不是十二島嗎?十二島不僅蘊藏著治愈石膏病的可能,也有豐富的罕見晶體,如果加以開發則是重要的商業資源。”
白色的細砂沿著收緊的玻璃通道,緊密落入底部的錐形容器。
“你說的也對,也不對。除了這些之外,十二島還有沒有另一種……另一種可能性……”他想起了一個模糊而熟悉的身影——那個他親眼見證誕生的復制人,為什么會出現,如今在十二島里怎么樣了?
沙漏中的細砂即將完成一趟顛倒之旅,湯巖也在手機上打出了結語:“如果楮十弘沒有利用我搞出二十九層上的那件荒唐事,我倒是想好好和他合作的。”
“了解了。哥,你該準備了。”泥鰍提醒道。
湯巖起身,走進浴室。當他換了衣服關門下樓時,老宅的院子里已經被掃出了一條輪廓清晰的路。湯巖不知道桂阿姨將那些粉塵掃去了哪里,他也顧不得這些瑣事,徑直邁出了大門,朝外墻一側的角落走去。
他的手掀開了一張灰色的牛津蓋布,摩托車黑色發亮的身軀展露出來。
這天正值楮十弘在西失大學演講。大約三百名學生在炎熱的戶外聽他介紹自己身為發明家的歷程。雖然楮十弘做足了準備,但或許是陽光太過毒辣,演講過半后,現場秩序已有些散亂,有人站起,來來回回走動。
站在后臺與講臺交界處的張思議也開始分神,忍不住想起好一陣子沒有出現過的湯巖。隱約聽到有人提問,她的心思迅速回歸了現場。
那句從效果不穩定的麥克風里傳出的提問,富有刁難性:“如果是你,能找到去十二島的方法嗎?”
這半月來,十二島對西失人來說已不再是陌生詞匯。但楮十弘還是吃了一驚。他略有遲疑,但還是講述了科技的可能性。
“據說你對十二島也有野心?如果里面的財富被發現了,會怎么分配?”從觀眾席接二連三拋出的問題,突然都與十二島關聯上了。
楮十弘手握話筒,沒有發聲。
這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最近有神秘人物或機構在到處散播十二島的消息,但沒有人確切知道十二島是否真的存在。由于他的沉默,現場有一些失控。
“怎……怎么辦……”張思議一邊向石繪低語,一邊來來回回看著躁動的觀眾。
她的視線捕捉到一閃而過的身影。是湯巖!
湯巖雙手插入夾克口袋,被鴨舌帽遮住半張臉,在觀眾方陣的邊緣向外走動。
楮十弘也注意到了湯巖,而他長時間沉默的原因,也與此有關。剛才的一連串發問,是湯巖在背后指揮嗎?不,不是他的作風,雖然他也不像是站在和平那一端的人。他一定是為了什么事而來。
想到這里,楮十弘踮起腳尖,越過人流來回尋找已消失的湯巖。
此刻的湯巖,是個能夠輕易混入人群的小角色。許多人涌向講臺,而他向反方向穿行。他知道自己的步子一定要大,節奏一定要快,四周的風聲一定要警惕。但他也忍不住饒有趣味地觀察著口中喊起“十二島”的人。這一點和在北緯大廈受傷的那夜已截然不同。
看吧,不管是什么樣的人,都爭相為了一個并不明朗的目的地而激動不已。
這個臉型平坦的中年人大概是為了逃避。
這個眉目濃黑的年輕人大概是為了名氣和錢財。
湯巖的目光掃過一張又一張臉。這個呢,是為了冒險和興奮。
這個,是為了藏起什么吧。
而唯有湯巖自己,有著截然不同于各種可能性的理由。這個理由讓他興奮,也讓他痛苦。讓他鎖著眉頭,在熱鬧的躁動中秘密憂愁著。
楮十弘的目光在亂成一片的人群中掃來掃去。
十多米外的石繪看到了楮十弘失神的模樣。她沒有說話,而是移動目光找尋了一番,發現一個原本該在附近的人不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