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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圣女居然與黑暗神待在一起，兩人看上去似乎還十分熟稔……路加不著痕跡地掃過顧盼，暗自猜測著她與黑暗神的關(guān)系。

路加不禁想，難不成真如艾倫所說，顧盼是被挾持的？

可惜了，就算是挾持的，他們也無能為力，哪個凡人敢跟神明正面對抗？

圣騎士們紛紛擺好攻擊的架勢，艾倫回頭喝道：“都不許動——”

由于艾倫在神殿積累的威勢，這些騎士們一時間竟真的有些躊躇不前，路加看到這情形，眉心一跳，暗罵這人簡直在發(fā)瘋。

“都給我住手！”艾倫可不管路加怎么想的，他視線冷得像冰，打在人身上生疼，被他掃到的人紛紛避開了他的目光，“違令者，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圣騎士長，你這是做什么！”有人不樂意了，抖著聲音指責(zé)，“神殿……神殿本來就應(yīng)該保護(hù)我們，那可是黑暗之神！”

伊修蘭看著這些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跳梁小丑，連諷刺的心情都奉欠：“這出戲吾不想繼續(xù)看了。”

說罷，竟是直接抓過顧盼的手，神力一出，就要帶她離開。

這下艾倫不干了，他如獵豹般從地上竄起，整個人化身一柄利劍，向著伊修蘭沖去。

“不自量力。”雖然艾倫的攻勢看似非常凌厲，但伊修蘭同樣不放在心上，可他剛要抬手將這不識好歹的小子給轟出去，顧盼卻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背。

接著，屬于光明女神的神力牢牢地將伊修蘭捆綁得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

這下，變成是伊修蘭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了。

黑暗之神一臉驚愕：“你不是……”神力消耗得所剩無幾了么？怎么還有余力壓制住他？

伊修蘭嘗試掙脫，卻發(fā)現(xiàn)一時半會他是掙不開顧盼設(shè)下的禁錮，不由氣急：“緹婭，吾發(fā)誓，你如今怎么對待吾，吾會一點(diǎn)點(diǎn)全都討回來！”

“別鬧了，伊修。”顧盼噙著笑，走到動彈不了的黑暗之神面前，看了他好一會兒，垂下眸輕聲說，“你說得對，我們是該離開了。”

伊修蘭哼了聲：“你現(xiàn)在才醒悟過來？吾早就跟你說……”

顧盼打斷他：“神域已經(jīng)空了，而我，我這具身體……”她笑了笑，“這具身體破敗不堪，也已經(jīng)撐到極點(diǎn)了。”

“伊修，你其實(shí)也是知道的，對么？”顧盼注視著面前這張俊美的臉龐，光明女神的記憶在剎那間沖進(jìn)了腦海，她在一種十分微妙的情緒中，似有若無地捕捉到了一絲屬于那位女神的情感，“我的靈魂殘缺不全，此次強(qiáng)行灌注神格，等到這具身體身體崩潰，我面臨的只有一種下場。”

伊修蘭靜靜地凝望她，此刻他陡然安靜下來，黑眸里空空蕩蕩的，連一點(diǎn)情緒都捕捉不到，讓顧盼忽然有些不太習(xí)慣。

她默了會，嘆氣：“我偷偷保留下來的這最后一點(diǎn)魂靈，亦會消散于天地之間……”

“這一次我會灰飛煙滅，什么都不剩。”

艾倫與聽見她這一席話的所有人都凝固在原地，他們仿佛聽懂了什么，卻開始寧愿自己什么都不明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艾倫率先開口，他的聲音干澀得嚇人：“光明……女神？”

顧盼回過頭，她笑意盈盈，神色溫柔，整個人美麗得就恍如一場一碰即碎的美夢。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作，除了剛開始艾倫的那一句疑問，廣場里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著她，人們陡然發(fā)現(xiàn)，拋卻了暗墮的成見，哪怕她擁有著黑色的長發(fā)，黑色的雙眸，但周身縈繞著的圣潔平和的氣息卻騙不了人。

內(nèi)在往往比外表更來得可靠。

“光明……女神……”艾倫神色恍惚，他的眸光亦有點(diǎn)飄忽，他看著顧盼，眼底有深深的震驚，“我本以為……女神是不存在的。”

因?yàn)樗趯ふ沂ヅ畢s遍尋不見的時候，也曾祈求過女神的幫助，然而從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他便理所當(dāng)然地以為女神是虛假的。

然而其實(shí)……女神一直都在他的身邊。

是他視而不見，是所有人有眼無珠！

“女神……”艾倫身子劇烈地顫抖，他忽然想到了顧盼那番話，想到了一個相當(dāng)可怕的可能，“您要離開了，您要拋棄您的子民嗎？”

顧盼搖了搖頭，正當(dāng)艾倫臉上露出喜悅的表情時，她平靜地開口：“你們從來都不是我的子民，何來拋棄一說？”

艾倫彎到一半的笑容立馬僵住了。

顧盼不再看他，而是轉(zhuǎn)頭去看廣場上的這些信徒，將每一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后，她才輕柔地、緩慢地敘說：“你們是我創(chuàng)造的孩子，卻不是我的附庸。但是我發(fā)現(xiàn)，你們自身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diǎn)，而是將自己囚禁在名為神的牢籠里，這樣的你們并不是我想看見的。”

風(fēng)吹起光明女神黑色的長發(fā)，但此時此刻，再沒有一個人有心思去關(guān)注這與圣潔沾不上邊的“墮落特征”，而是怔怔地聽著女神的聲音如流水般潺潺淌過。

“我在天上為你們爭取著自由，可你們卻作繭自縛。”顧盼的表情其實(shí)一點(diǎn)怨憤也沒有，但就是這份平靜，讓每一個人心尖微顫，“我再次醒來，看見你們的樣子，不是不失望的。”

她宣布：“你們需要一點(diǎn)小小的懲罰，但你們終究是我的孩子，我并不忍心看你們受苦，所以放心，這點(diǎn)懲罰對你們而言微不足道。”

顧盼的目光從眾人臉上劃過，仿佛是要記住此刻所有人的表情，她在掃過路加時，微微頓了頓，對他說：“你會是一個出色的帝王。”

路加其實(shí)非常意外她的真實(shí)身份，但過人的自制力讓他沒有將這份驚詫表現(xiàn)在臉上，面對顧盼的夸贊，他深吸了口氣，只是禮貌地回了一句：“您的眷顧令我不勝惶恐。”

“不要緊張，我只是在陳述事實(shí)。”顧盼看穿了他冷靜下的不安，微微笑道，“人類已經(jīng)不需要我的指引了，他們有了更為睿智、更為英勇的領(lǐng)導(dǎo)者——不是任何一位神明，而是人類自身。”

路加望著她，似乎隱約地從她溫柔的眼眸中摸到了些許無言的冀望，他一怔，心里生出些許說不清的復(fù)雜情緒。

就在他回味著這到底意味著什么時，耳邊突然傳來了女神的聲音：“你無需害怕神殿的勢力，神的時代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接下來的世界，完完全全都是你們的了。”

路加猛地抬頭，卻發(fā)現(xiàn)人們對這個聲音毫無反應(yīng)，似乎只有他一人聽見了，再看向顧盼，她卻已經(jīng)收回目光，唇邊掛著淺淡的笑意，重又望向了她的圣騎士。

“艾倫。”顧盼喊了聲，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她對于這名忠心的騎士多了一絲愧疚，思索良久，她望進(jìn)艾倫那雙赤紅的雙眸里，道，“我還你自由，好好為自己活下去吧。”

“殿下！”艾倫緊握著劍，執(zhí)拗地盯著她，脫口而出的仍是原來的稱呼，他不想去仔細(xì)思考顧盼話里的含義，只是緊緊抓住一點(diǎn)來問，“殿下，您不會離開的對嗎？”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萍。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雙手不受控制地向顧盼伸去，眼神滿是悲哀：“不要走……”

然而他注定是抓不住顧盼的，凡人與神明的差距在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體現(xiàn)，艾倫明明已經(jīng)快要觸及到她了，卻在還有一寸之遙的地方硬生生剎住，再也不能前進(jìn)一步，就像是前面樹立了一塊無形的屏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