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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分別前顧盼說過的要到神殿去等她,遂不再猶疑,飛快地朝神殿的方向奔去。
結果芙諾雅剛到達神殿大門,迎面就撞上了率領著大軍從里面走出的圣騎士和太子殿下。
艾倫先是看見了她,然后留意到了城市上空那道透明的宛如膜一樣的屏障,臉色一變,向她喝問道:“這是誰開啟的?”
芙諾雅這回沒計較他惡劣的態度,邊用目光在神殿附近來回逡巡,試圖找到顧盼的身影,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這個魔法陣是安蘇娜讓我啟動。”
她見艾倫臉色難看,還以為他在擔心這是深淵的陰謀,于是解釋說:“有了這道屏障,深淵的東西就攻不進來了,城里的安危暫時不用擔心了,趁現在,你們趕緊帶軍隊趕到城外去吧!”
艾倫將拳頭捏得咯吱響,他眸色冷凝,怒聲問:“你開啟了屏障,我們還怎么出去?”
自從扔出了鑰匙,芙諾雅心中一直蒙著一層隱隱約約的陰影,此刻聽聞艾倫的話,立時一懵,心底那團陰影慢慢在擴大,不好的預感亦越發強烈。
“什么叫……出不去?”她發覺自己有些搞不懂了,喃喃自語,“為什么出不去?”
艾倫俊眉緊縮,聲音里滿是不耐煩:“這是圣光之壁,唯有在生死存亡關頭才會動用到,在魔法陣生效期間,活物進出不得。”
“這……這我知道,可是你們不是神殿的人嗎?安蘇娜說你們自然有辦法出去的……”芙諾雅下意識拒絕去想那個最糟糕的可能。
艾倫冷冷道:“無論是什么人,都無法突破這道屏障,殿下怎么可能會這樣告訴你!”
原本安靜站在一旁的路加突然插話,一開口就問了芙諾雅一個一針見血的問題:“殿下她人呢?”
帝國的太子用一種似乎洞察一切的目光望著芙諾雅,直把她看得有點不安了,才不緊不慢地沉吟著:“我們分開來時,你與殿下是在一起的,既然你去開啟屏障,那么殿下又去往哪里了?”
艾倫立馬反應過來路加的問話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心下掀起驚濤駭浪,臉上也毫不掩飾地表現出震怒:“你將殿下一個人拋在了城外?”
金發的騎士握劍的手在顫抖,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殺意,蔚藍色的海洋中卷起狂風暴雨,好像要將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艾倫花費了這輩子所有的自制力,才沒有失控到立刻對芙諾雅舉劍,但那股陰森森的殺氣卻纏繞在芙諾雅身上,仿佛要將她勒死一般,面對著暴怒的艾倫,芙諾雅感覺自己差點喘不過氣來。
“殿下還留在城外,你卻啟動了圣光之壁?”艾倫咬著牙,似乎這樣才能減少牙齒打顫的頻率,緊緊盯著芙諾雅的瞳孔,一字一句道,“你讓她一個人面對整個深淵!”
他們一行人從神殿走出,艾倫就已經發現城里的黑影所剩無幾,絕大部分被攔在了光壁之外——翡翠城當然是脫離了危險,可是殿下她卻……
艾倫渾身發冷,他覺得自己的雙手宛如石化了一般,快要握不住手中的長劍了,但這其實只是錯覺,他仍舊穩如磐石,雙手已停止了顫抖,握劍的力度反而越來越重,好像是要將劍刃給掰碎了一般。
他抬起頭望向城門的方向,仿佛如夢初醒,踉踉蹌蹌地朝那里奔去。
艾倫眼中映入了溫和卻耀眼的白光,那是光明魔法的標志,那樣圣潔的氣息——那是他的殿下,他的殿下還在那里,還在苦苦支撐著!
圣騎士猛然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他身形快如閃電,眨眼間就消失在眾人面前。望著艾倫的背影遠去,路加皺了皺眉,轉而望向芙諾雅,只見紅發的女子像是失了魂一樣,眼神呆滯,仿佛已經被剛剛得知的真相給打擊蒙了。
帝國的太子殿下僅憑方才短短的對話,已經差不多將事實還原出來了,他倒沒有如同艾倫那樣驚怒交加,實際上,那雙深藍的眼眸不見一絲波動,冷靜得過分,似乎圣女的安危于他全無干系。
而路加的聲音同樣冷靜,沒有泄露一絲一毫多余的情緒:“既然圣光之壁已經開啟,那便趁著這個機會將城里的居民疏散罷?!甭芳拥哪X子非常清楚地列出所有后果,而他則是按照最壞的情況做打算,“光壁只能支撐三個小時,若是在這期間,圣女殿下無法擊退深淵,那么翡翠城勢必會面臨深淵的報復,而她為我們爭取到的時間用以撤退是足夠的了。”
說完,他側頭望向身邊的軍隊:“通往皇城的傳送陣還能啟用多少次?是否能將這一城的人都轉移到皇城中?”
隨同軍隊一齊前來的一位神殿主教立刻明白了路加的打算,他思索了一會,謹慎道:“大概是可以的……”
路加點點頭,對軍隊吩咐道:“你們去將城里的人都集中到神殿里,分批傳送到皇城?!?
可是這樣一來,原本是前來戰斗的軍隊就全都被指派去進行疏散居民的任務,芙諾雅一個激靈,回過神后,頓時高聲否決:“不行!安蘇娜她需要幫手……”
路加淡淡地反問:“我們出不去,還能怎么幫她?”
芙諾雅啞口無言。
路加見她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眼里滿是不甘心,嘴上卻訥訥地說不出反駁的話,心下立時冷笑一聲,但表面上卻還是耐心地勸說:“與其讓這些人隔著光壁看熱鬧,還不若充分利用起來,在翡翠城絕對安全的時間里,將所有人撤走——畢竟,萬一圣女殿下輸了呢?”
芙諾雅像是被踩著了尾巴,怒意從眼中溢出:“安蘇娜既然讓我這樣做,就必定有她的道理,她肯定做好了完全的準備,絕對不會輸的!”芙諾雅惡狠狠地瞪著路加,“希望太子殿下不要隨便出口詛咒別人!”
“抱歉?!甭芳訜o甚誠意地點點頭,“我說的是萬一,凡事都該做好最壞的打算,不是么?”
他異常冷靜地指出這一點,明明句句在理,但聽在芙諾雅耳中卻莫名地令人火大:“我這個人不太喜歡賭概率,既然風險是存在的,就不能因為任何原因而忽視它。我當然跟你一樣相信著圣女殿下的實力,可是在親眼見到結果之前,我不可能把所有籌碼都壓在她身上。”
路加朝軍隊首領示意,那人便會意地帶領士兵們涌入城中,見軍隊開始行動了,路加語氣才稍微緩和了一點,他望向芙諾雅,透過她焦急萬分的臉色讀穿了她的想法,問:“你想去城門上看她?”
芙諾雅下意識點頭。
路加笑了笑,眼神越發幽深:“既然你出不去,那又有什么好看的呢?是勝是敗,三小時之后,光壁撤去了自有分曉,與其將時間浪費在擔驚受怕上,你還不如來幫忙疏散人群?!?
“你……你怎么能這樣說話……”聽著路加理所當然的話語,芙諾雅瞪著他,心中升起一絲荒誕的感覺。
其實路加說得沒錯,現在她的確幫不上顧盼任何忙,可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接受卻是另一回事。她已經因為自己的過失使得顧盼單獨一人面對恐怖的深淵了,哪里還有心思干別的事?
芙諾雅的想法明晃晃寫在了臉上,路加瞅了他一陣,慢慢垂下眸。
說實話,如果光看身份地位,芙諾雅確實是不錯的聯姻對象,只可惜了……擔不起大任,他需要的并不是一個左右顧慮、無法決斷的妻子。
這樣想著,路加的語氣徹底冷淡下去:“看來你并不打算聽從我的勸告,既然如此,請自便吧?!?
說罷,他干脆利落地轉身離開,腳步沉穩,再沒有朝城門的方向看上一眼。
既然不合適,丟掉便是了。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沒法繼續在這無用的人身上浪費時間,趁著現在神殿失去了領導者,正是皇室安撫民心的大好時機。
芙諾雅傻傻地站在原地,直到路加帶著人馬離開,只剩她一人站在空蕩蕩的神殿門前,她才猛一咬唇,雙拳緊握,眼中迸發出憤懣之色:“如果不是安蘇娜,你們怎么會好端端地站在這里……”
太過分了!這種完全不把別人的犧牲當一回事的態度真的是太無情了!
芙諾雅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真切地觸摸到俊美的太子殿下藏在溫和表面下的殘酷冷漠,這個發現讓她既是懼怕,害怕之后又控制不住地升起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