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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這個人老是用一張平靜至極的面具來對待他。每次顧盼不為所動的時候,伊修蘭都會產(chǎn)生錯覺,好像無論他做了多么惡劣的事,在對方眼里都只不過是小孩子的惡作劇,無傷大雅一般。
可這種情況是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
伊修蘭自詡遠古遺留下來的唯一的神明,一個神明又怎么可能在凡人身上受挫?
人類,只不過是神明手里的玩具,他們合該以神的喜惡為行動準(zhǔn)則,因為失去了神明的寵愛,他們根本就存活不到現(xiàn)在。
凡不敬神的,抹殺便是——誰會在意一個不聽話的玩偶呢?
也只有那個與諸神背道而馳的愚蠢女人,才會把玩具當(dāng)成自己的孩子,以至于最后為了這些脆弱的、無趣的、不忠的玩偶丟了性命……
愚蠢至極。
丟盡了神明的臉面。
伊修蘭沒有發(fā)覺,腦中流轉(zhuǎn)過這些念頭時,他的臉色并不太好看,甚至可以說是陰冷的,這種神情令他懷里的小男孩微微地瑟縮了一下,大眼睛里飛快地閃過一絲懼怕。
大哥哥的表情太可怕了……愛德華默默地想著,小孩子的直覺總是非常敏銳的,他自覺不能在這種時候出聲打擾到伊修蘭,于是乖覺地屏住呼吸,小手攥緊自己的衣服,努力將小腦袋埋到胸口處,似乎力圖將自己縮成一個團。
好可怕,殿下為什么還不來接他呢?
剛這樣想著,愛德華就聽見圣女喊道:“伊修蘭,你想重復(fù)萬年前的那場戰(zhàn)爭嗎!”
被層層疊疊的黑影虎視眈眈的感覺并不好受,顧盼不動聲色地倒退幾步,在自己周圍釋放了幾個光明法術(shù),驅(qū)散這仿佛能浸透進骨髓中的陰森氣息,同時眼角余光不著痕跡地往城墻的方向投去一瞥——
她恰好看見,希萊借著夜色的掩映,悄無聲息地攀到城頭,此時正緩慢地向伊修蘭所站的方向移動。
顧盼輕吐出一口氣,繼續(xù)轉(zhuǎn)移黑暗之神的注意力:“伊修蘭,人類已不比從前,我們不再像萬年前那般弱小,而你——你被關(guān)在深淵這么多年,難道就不怕再一次元氣大傷?”
她勸道:“你為什么不能長點教訓(xùn)呢?人類在這片大陸上繁衍生息,他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人,你上一次強行搶奪就是以失敗告終,這樣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顧盼一字一句:“這個世界,并不是你的物品,你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興起,就對它任意破壞,它是獨立的,從諸神將它創(chuàng)造出來開始,它就不再屬于天上,而是屬于人間!”
聽到她的聲音后,伊修蘭強迫自己從過往的回憶中抽離出來,但他到底還是記掛著那些不愉快的事,聲線陡然變冷:“安蘇娜,你可擔(dān)心反了。”
他身姿挺拔,傲然立在高處,黑發(fā)飄揚:“這個世界,本就應(yīng)屬于吾。吾取回吾的所有物,有何不對?”
看來講道理這條路是行不通了,顧盼發(fā)現(xiàn)她說了這么多,伊修蘭還是秉持著“世界就是我的”這種詭異邏輯,于是干脆將手中的權(quán)杖狠狠地砸在地上,輕聲念起冗長的咒語。
既然說不過,那就開打吧。
伊修蘭似乎在這時才看清了顧盼手里拿著的金色權(quán)杖,他瞳孔微微一縮,情不自禁地低喃:“這個東西……為什么會在你手里……”
這句話的音量實在是太輕了,顧盼根本沒有聽見,只是專心地往黑影聚集的地方甩著光明法術(shù),由于有著圣女權(quán)杖的加持,顧盼甩法術(shù)的效率大幅度提升,幾乎不需要任何冷卻時間,權(quán)杖接連不斷地爆發(fā)出耀眼的白光,光芒呼嘯著掃過那些黑影,氣勢磅礴,頗有橫掃千軍的架勢。
伊修蘭越看越是震驚,這份驚訝甚至令他忘記了要指揮反擊。
直到顧盼將攔在城墻邊緣的黑影清空,白光直沖著他而來時,伊修蘭才猛然回神,揚手一揮,將那道白光打散。
“你能使用這個東西……”他的眉頭緊鎖,越皺越深,眼中疑惑與驚愕交織,最終融匯在一塊,化為了臉上不可思議的神情,“怎么可能,這東西是那個女人的靈魂所化,你身為凡人,怎么能夠驅(qū)使神的魂靈?”
顧盼也跟著皺了皺眉,不過她不是因為驚訝,而是純粹聽不懂伊修蘭在胡扯些什么。
這柄權(quán)杖原本就是歷代圣女的標(biāo)志,她為什么不能驅(qū)使?
但她聰明地保持了沉默,任憑伊修蘭在那兒猜測,自己則是趁他心不在焉的時機不間歇地放大招,很快地,失去了主人指揮的黑影軍團就被顧盼清掃地只剩一半了。
不過伊修蘭并不在意黑影的減少,他只微一抬眼,黑色的天幕上便立刻降下了無數(shù)影子,這些影子融進黑影軍團中,很快便將殘缺的位置給填滿了。
黑夜是他的王國,夜色之下,他的力量生生不息,沒有任何人能抗衡。
顧盼望見了這一景象,心下不由苦笑。
這樣下去根本就是沒完沒了啊……果然,光是清理這些小兵是沒有用的。
她將目光投向黑發(fā)黑眸的神明,想要結(jié)束這場戰(zhàn)爭,就必須將伊修蘭制住才行。
顧盼接著在城墻上尋找著希萊的蹤跡,因為他們之間還有著一層契約,所以盡管希萊在別人眼里是隱身的,但顧盼卻能將他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此時希萊已經(jīng)悄悄地潛伏到了伊修蘭身邊,距離他僅有幾米之遙了。
而伊修蘭不知是不是在想著心事,眉頭緊了又松,眸光有些發(fā)虛,既不去看下面的顧盼,也不關(guān)注自己的兵團,只是怔怔地凝望著遠方,似乎忽略了周遭的一切。
顧盼抬頭望著他,不知為何,竟覺得這位黑暗之神的身影異常單薄,或許是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長袍,顧盼總感覺他好像下一秒就要消融于這無邊的夜色之中。
過了幾秒,又好像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伊修蘭忽然道:“她早就死了。”
黑發(fā)的神明仍舊盯著遠方的虛空,他似乎并不想將這些話說給某一個人聽,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她的愚蠢害死了她,害死了所有神明,只剩下吾,這世間只剩吾一個神明而已,她不可能再出現(xiàn)了……”
顧盼禁不住問:“你說的到底是誰?”
伊修蘭仿佛被她突如其來的問話蟄了一下——他的身子微微一顫,才像是從噩夢中驚醒,眼里恢復(fù)了焦距。
可就在同一時刻,在顧盼眼中,希萊已經(jīng)繞到了伊修蘭身后,白發(fā)的精靈沒有絲毫猶豫,雙手在身側(cè)一甩,便將掌中所握的雙刃展開來,宛如打開一把折扇一樣輕松,然后對準(zhǔn)伊修蘭的后背直接砍下。
方才伊修蘭分神得太厲害了,而且他對自己的實力相當(dāng)有自信,所以根本沒有防備,一時之間來不及完全避開希萊的雙刀,即便他清醒過來后立刻便瞬移到十米開外,但后背還是被那鋒利的刀刃所劃傷。
衣帛撕裂的聲響清晰可聞,伊修蘭抱著小男孩與希萊拉開距離,陰沉著臉幻化出一件嶄新的黑袍披上,但那道傷口不知怎的,即便用上了神力也無法痊愈。
伊修蘭嘗試了幾遍,也只得放任不管,任由銀色的神血從撕裂的口子中涌出,滴滴答答落在腳邊,匯聚成一灘銀色的水洼。
希萊的行蹤在這一擊中已經(jīng)暴露了,于是他干脆不再隱藏身形,大大方方地現(xiàn)身,刀光反射在那蒼綠的雙眸中,一瞬間讓那雙眸子變得危險無比。
伊修蘭是何等的見識,幾乎在下一秒就識破了希萊的真實種族:“……精靈?”
他臉色不善,背上隱隱作痛的傷口還在提醒著他,自己竟然被看不起的低劣種族所傷……伊修蘭冷冷一哼,視線劃過希萊雪白的長發(fā),往下落到了顧盼身上,那光明的圣女正凝望著他們,眼里還藏著淺淺的擔(dān)憂,于是伊修蘭瞬間就明白,這兩個人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