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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盼沒有答話,她只是安靜地打量著芙諾雅。
相比起她們的上一次見面,芙諾雅似乎瘦了一些,可能她從自己父親的看管下逃出來也吃了不小的苦頭。
站在她對面的那群水手原本面帶譏笑,但看見芙諾雅出手后,那絲譏笑立刻化為了深刻的恐懼。
“劍、劍士大人……”其中一位身材粗獷的大漢被同伴推了出來,他戰戰兢兢地對芙諾雅說,“這個人……這個人是要上貢給國王陛下的禮品,沒有辦法給您……”
“禮品?”芙諾雅拔高聲音,怒氣幾乎要滿溢出來,“你們把人當作禮品!”
另一個水手大著膽子辯解:“大人,他并非人類,您別看他模樣正常,實際上,他只不過是邪惡的生靈,我們拷住他,也是為了避免他傷人……”
芙諾雅卻不聽這些解釋,她揚起巨劍,劍刃疾風般向著四周掃去,煙塵飄過后,方才還站立的水手們早已躺倒在地。
“呸,一群廢物!”芙諾雅繞過地上橫七豎八的軀體,來到之前被水手們擋在身后的一個足有一人高的巨大鐵籠前。
那個鐵籠被人用白布圍起,海風吹拂時,才會掀起一角,足以讓人看清里面坐著一個人,剛剛芙諾雅正是不經意地從縫隙里看見籠里關著一個人,才會出聲制止。
她原先以為這么大的籠子,一定是用來關押某種身形巨大的魔獸,但誰知這一瞥卻讓她看見了一個人,雖然看不清這個人的面容,但芙諾雅卻直覺地憤怒起來。
這個世界雖然存在奴隸,但奴隸買賣卻是非法的,明面上不會有人公開叫賣奴隸,所以芙諾雅一開始雖然不適應,但眼不見心不煩,她也知道自己無力去管。
但是親眼見到一個人被關在籠子里,說是要送給國王當禮物……芙諾雅卻不能忍了。
她用劍挑開罩在籠子上的白布,看向了籠子里的人。
在看清的剎那,她的呼吸近乎停止。
喧鬧的港口陡然安靜下來,人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籠中的人所吸引,所有人都忘記了交談,仿佛在這個時候,多余的聲音都是一種褻瀆。
在眾多人的注視下,籠中之人微微一動,抬起眼來。
天與地似乎在他抬眼的瞬間靜止了。
沒有任何一種語言能夠描繪出這個人的容顏,他的發絲是極北之地永不消融的雪花,蒼綠色的雙眸宛如森林的瑰寶,匯集了天地間所有的靈氣。
他明明不言不語,但被那雙蒼綠的眸子注視著,仿佛比得到神眷更令人欣喜滿足。
他不是神,卻受盡神的寵愛,以這樣一副容貌展露在世人面前,與神明降世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因為這都不是凡人可以窺見的盛景。
“你……”芙諾雅神情恍惚,她一對上那宛如翡翠寶石的眸子,就什么話都說不出了。
正當她沉迷在籠中之人仿若神賜的容貌中時,里面的人卻突然抬起手。
他這一動作,立刻帶起了一陣金屬碰撞的響聲。
芙諾雅猛然回神,才發現這個人的手腕和腳腕上都拷著沉重的鐵鏈,這些鐵鏈的另一端鑲嵌在鐵籠的底部,看上去異常牢固。
仔細一瞧,芙諾雅發現這人纖細修長的脖頸上竟然也套著鐵制的項圈。
這——
太過分了!
心中在瘋狂地吶喊,芙諾雅毫不猶豫地揚起劍,用最大的力氣向鐵籠砍去。
然而沒用,一劍劈下去,籠子紋絲不動,一點擦痕都沒有。
芙諾雅不死心地又試了幾次,卻還是沒有任何效果,直把自己弄得筋疲力盡。
整個嘗試的過程里,籠中的人都安安靜靜地坐著,他將芙諾雅徒勞地努力都看進眼里,但無論如何,那潭蒼綠的湖水都沒有掀起一絲一毫的風浪。
他漠然地端坐在籠中,漠然地望著芙諾雅拯救自己的舉動,雙眸比囚禁他的鐵牢還要堅固,從不泄露出絲毫情緒。
“你、你為什么會被、會被關在里面?”芙諾雅不得不停下來,氣喘吁吁地問他。
雪白的發絲籠罩在籠中人身上,好似為他披上了一件天然的雪衣,他仍舊一言不發,但蒼翠的瞳孔卻輕輕一動,鎖住了另一雙同樣淡漠平靜的金色雙眸。
顧盼遠遠站立著,原本只是抱著湊熱鬧的心態,直到籠中人的視線釘在她身上,她忽然發覺不對勁了。
在那雙翡翠眸子的注視下,她的身體仿佛脫離了主人的控制,她不由自主地邁開腳步,一個瞬光術就移到了籠子前,速度之快連最近的艾倫都沒來得及拉住她。
然后,顧盼驚愕地感覺自己抬起雙手,俯身輕輕碰了碰鐵籠。
在她的觸碰下,芙諾雅用盡百般力氣都無法破開的堅固牢發出喀拉喀拉的清脆聲響,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碎裂成千萬片。
『……納盡極惡的女神無力再執掌光明,她向天父求得恩典,獨自漫步到拉維達河畔……女神垂目望著河面,眼淚滴落在生命之河上,而自她的淚水中,誕生了烏諾斯第一任光明圣女……她有著女神的樣貌,銀發及地,雙眸清澈。』
——《光明禮贊·卷五》
第72章 光耀之軀06
烏諾斯帝國的皇城終于迎回了它的圣女殿下。
彌月城中的瘟疫事件震驚了整個大陸,而圣女降下光明禮贊解救了整座城市的舉動更是通過幸存者們的口耳相傳,一直傳遍了帝國的每一處角落。
神殿的每一個信徒都知道,圣女是光明女神的化身,是他們必須頂禮膜拜的對象,但從來沒有哪一瞬間讓人如此深刻地意識到,圣女安蘇娜存在的意義。
她不是符號,不是象征,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