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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只要足夠美麗,以上這些條件倒顯得不是那么必要了。
清瑤聽見她的哭腔,踟躕了一會,終于還是忍不住轉過頭,向榻上的美人望去。
這一望,就正好對上了顧盼哀哀看過來的雙眸。
她哭得十分平靜,并沒有什么激烈的情感起伏,只是那雙霧蒙蒙的眸子中透出一點絕望來。
“清瑤,我活不久了。”她任由淚水在臉上流淌,打濕了胸前的衣物,“我一個將死之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他惦記呢?”
“夫人……”清瑤跟在楚穆云身邊多年,不是沒看過女人哭,哭得撕心裂肺歇斯底里的大有人在,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顧盼這般,給她那么大的震撼。
躺在榻上的少女無法動彈,所以不能抬手遮擋住臉,她所有的脆弱都被迫袒露在清瑤面前。
或許是羞于讓人窺見她的失控,少女緊咬著牙關,堅決不泄露一絲哽咽聲,可這般強行按捺的結果就是令她呼吸越發急促,胸前的起伏加快,仿佛一張繃到極致的弓,只需外界再加點刺激,她就會斷掉。
越是脆弱,那份稀世的美麗就越是能綻放出耀眼迷人的光芒。
在這種級別的美色下,尋常人根本沒什么抵抗力,清瑤也就掙扎了一小下,就將楚穆云的計劃給漏了個底朝天。
“夫人莫怕,主子已尋到了為您續命的方法,斷不會讓您出事的。”清瑤從袖里摸出一張手帕,動作輕柔地為顧盼擦去她臉上肆意流淌的淚水。
“別騙我了,清瑤。”顧盼苦笑著閉上眼,她沒有拒絕清瑤的好意,也拒絕不了,“姐姐……阮姑娘把一切都告訴我了,你就不必再特意安慰了。”
“我的身子早已破敗不堪,活不過十六……對么?”
“夫人說的是什么話!”清瑤皺著眉,不贊同地道,“待主上大業建成,您便是世間最尊貴的女人,定是會與主上一同長命百歲的。”
“大業……?”顧盼喃喃著,她看起來并不太能理解這個詞的意思,眼神有點茫然。
清瑤頓了頓,回想起她大字不識的文化水平,耐心解釋道:“主上只等三皇子舉旗謀反,便可將他的黨羽一網打盡,這之后,主上便會是這大楚的新皇。”
皇帝尚未歸西,就開始談論新皇的問題,這要是傳出去,肯定會被安上一個大逆不道的罪名,但清瑤面對的是對朝廷一無所知的少女,因此說起話來并沒有多少忌憚。
反正在清瑤眼中,自家主上花費了極大功夫布下這個局,到目前為止進展都非常順利,皇位定已是他囊中之物了。
懷抱著對主人的莫名自信,清瑤安慰起人來亦底氣十足:“夫人,您無需管這些煩心事,好好睡一覺,待您醒來,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顧盼沉默了許久,就在清瑤以為她已經順從時,她又問:“你說他找到了為我續命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清瑤愣了愣,沒有立刻回答。
說實話,楚穆云只告訴她說顧盼有救了,但具體怎么個救法,清瑤卻是沒膽子問的。
顧盼一直在暗中觀察她的表情,見清瑤眼底浮現出些許為難之情,就明白不能指望從她身上得到答案了。
“不能說……就算了。”顧盼閉上眼,掩去眸底的深思。
清瑤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么來補救,里間的房門忽然被人用力推開。
她反應極快地轉過身,抽出纏在腰上的軟鞭,手腕一轉,就向門口甩去。她的鞭上掛著倒刺,鋒利無比,打在人身上肯定會削下一層皮,但進門之人的動作比她更為迅速,腳步一錯便避開了攻擊,同時一揚袖,沖著清瑤的臉面甩去一排金針。
短暫的交鋒間,已足夠令清瑤看清來人的模樣了——白衣白發,容貌如雪山般清冷,正是連日來神出鬼沒的神醫墨流。
清瑤連忙將軟鞭撤回來,擋下了那排飛針,退后兩步攔在顧盼身前,眼含警惕地沉聲問:“神醫,你不待在主上身邊輔佐,跑到這里來干什么?”
墨流淡淡地看了眼被她護在身后的少女,不多廢話,袖袍微動,清瑤就突然臉色大變,揪著心口跪倒在地上。
“你……對我下毒?”清瑤不可思議地質問,同時亦感到非常震驚。
人人皆知素來游移塵世外的神醫成為了七皇子的幕僚,雖然眾人都不知道七皇子是許了什么好處才誘得他點頭應承,可墨流與楚穆云歸于同一個陣營里的事實卻不可否認。
楚穆云之前還吩咐過他們這些暗衛,說對待墨流不能像對待一般謀士那樣,基本上只要墨流不做太出格的事,楚穆云都不會去干涉。
誰料想墨流會在這個關鍵時刻倒戈!
清瑤心臟抽痛,連拿起武器的力氣都撐不起來,但還是不甘心地瞪著墨流,眼睜睜看著他越走越近,斷斷續續問:“你……莫不是三皇子那邊的細作……”
說這話時,清瑤恍惚看見墨流嘲諷似的勾了勾唇,但定睛再看,卻發現他面色依舊冷淡,宛如一塊頑石,那絲笑容仿佛只是自己的錯覺。
“細作?”墨流繞過跪在地上的清瑤,在擦身而過的瞬間,運起內力,揚袖將她甩開。
此時清瑤抵抗力為零,猝不及防下被他拍飛,后背狠狠撞在墻上,腹部一絞,頓時吐出一口鮮血。
“我與你們從來不是一路人。”
墨流隨手解決了一個障礙物,看也沒看從墻上跌落在地的清瑤一眼,繼續走到軟榻前,彎腰輕撫著顧盼的側臉,喚道:“我來接你離開,月兒。”
顧盼睫毛一顫,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墨流那張俊臉,向來少有表情的神醫竟然在顧盼看向自己時揚起一點笑容。
他的手指依然在顧盼臉上摩挲,但是隔著一層手套,墨流并不能完全享受那比絲綢還要柔軟的觸感。
這令他心下升起一絲微妙的不虞。
放在往常,即使再怎么不高興,墨流都不會流露于表面,但不知怎么的,在這個絕麗的少女面前,他卻沒有丁點要掩飾的欲望。
“月兒,很快……我便能真正觸碰到你了。”墨流輕聲嘆了口氣,俯身將她抱起,然而卻并沒有解開她的穴道,“我們先離開這里。”
“放下夫人!”清瑤見狀,顧不得身體上的疼痛,咬牙抓起軟鞭,用力一甩,意圖將墨流抽飛,“她豈是你能碰的!”
墨流聽見“夫人”這兩個字,方才面對顧盼時流露出的溫情霎時一掃而空,眼里的溫度急劇下降到冰點,目光里淬了鋒利的刀子,直直向清瑤掃去。
“一派胡言!”
他似乎真的是動怒了,壓根懶得再壓制自己的氣勢,澎湃的內力盡數放出,猶如海上風暴,來勢洶洶,毫不留情地碾壓著周圍的一切。
只除了被墨流抱在懷里、安靜不語的少女沒有受到任何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