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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自上而下俯視著自己,手里捏著好幾根金針,看樣子剛剛才為她做完一次針灸。
“你傷勢頗重,不可妄動。”墨流臉上的情緒少得可憐,他注視著床上的單薄如紙片的少女,道,“此處很安全。”
被墨流所注視的少女微微啟唇,由于失血過多的緣故,她的唇色極淡:“姐姐……可還好?”
她的聲音不再如黃鶯般動聽,反而染上了絲絲沙啞。即便傷成這樣,她開口的第一句話也不是關(guān)于自己,而是詢問那個把她推出去擋劍的“姐姐”。
墨流原本想實話實說,但不知為何,目光觸及到少女蒼白的臉龐,嘴邊的話卻拐了個彎:“……她棄你于險境不顧,為何還要掛念她?”
墨流是真心感到疑惑。
在他的觀念里,要是遇到像阮珺玥這般忘恩負義的人,也就是一包毒藥的事,所以他想不通,為何眼前的少女在遭受這種磨難后,還能心無芥蒂。
甚至笑容也半分未變,純澈干凈如最上等的琉璃。
顧盼眨了眨眼。她似乎不太理解神醫(yī)為何要這樣問,但仍是甜甜地笑著,耐心回答:“因為是姐姐呀。”
墨流還是不懂,直接問道:“可她說你是妖女,你也不介意?”
顧盼訝異地睜大了點眼睛,眸子里波光瀲滟。
墨流抿抿唇,繼續(xù)道:“還說你是怪物。”
他原以為少女會氣憤,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迎接她流淚的準備。
哪知道顧盼只是歪著頭,水潤的雙眸里一片茫然:
“抱歉……可是能不能告訴我,這是什么意思?”
這人完全不按套路走,打得墨流措手不及。
他盯著顧盼看了半晌,確認她是真的很虛心在求教,忽然了悟了什么。
是了……眼前這個小姑娘本就不通世事,她又怎會知道,那兩個詞語之下包含著多么巨大的惡意呢?
她的想法,從始至終都非常單純——阮珺玥是自己的姐姐,是唯一的親人,所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護好她,哪怕這代價是自己的命。
至于阮珺玥怎么看待她,這少女其實壓根就不在乎。她只是遵循著自己的心意,旁的東西都無關(guān)緊要。
墨流甚至可以肯定,就算她知曉了阮珺玥之后的舉動,也絕不會怪罪分毫的。
因為她就是這般簡單易懂,一眼就能看到底,心思宛如剔透的水晶。
墨流好半晌才答:“沒什么意思。”
少女輕易便信了,眉眼彎彎,笑得天真無邪。
“我這是在哪里呢?”關(guān)心完阮珺玥,顧盼總算問起了自己的處境。
“阮府。”墨流沒有隱瞞,“回山莊路途遙遠,怕你撐不過去。”
她還沒做完任務怎么可能輕易狗帶?
顧盼微笑:“侍月沒事的。”
沒白挨兩劍,可算混進敵方大本營了!接下來就是想辦法死皮白臉留在這里了。只要不回那個跟囚籠沒兩樣的山莊,她才有搞事的機會。
“我救了你,你當然沒事。”墨流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我并不準備因為你砸了自己的招牌。”
是是是,你天下第一厲害,怎么不見能解了阮珺玥的胎毒,還需要拿她煉藥人呢?
顧盼壓下嘲諷的欲望,禮貌地勾了勾唇:“原來是你救了侍月……”她敷衍地稱贊道,“真厲害。”
即便心里是敷衍的,但民間影后念臺詞的功力可謂爐火純青,聽在墨流耳中,卻是誠意十足。
向來清冷的神醫(yī)對于這句贊嘆很是受用,嘴角平直的弧度微微彎起,一閃即逝。
“以你的體質(zhì),此番能得救,已數(shù)萬幸。”他提醒,“若再有下次,我便也無能為力了。”
顧盼暗地里撇嘴。
得了吧,她要真有事,那也是被這群人給折騰死的。
“不會再有下次。”
一個低沉的男聲傳來,顧盼抬眼望去,只見七皇子楚穆云挑簾而入,身后還跟著神情復雜的阮珺玥。
“這次是我的疏忽,讓你受苦了。”楚穆云徑自走到床邊,堪稱和顏悅色地對顧盼說道,“可感覺好些了?”
顧盼楞楞地點頭,眼珠一轉(zhuǎn),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阮珺玥身上。
留意到顧盼關(guān)切的視線,阮珺玥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來:“妹妹,幸好你沒事,不然姐姐要后悔死了。”
她雖然也走到床邊,但卻不去碰顧盼的身體,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極為緊張,手都是抖的。
阮珺玥的確害怕著顧盼,之前中毒時的體驗讓她一面對這少女,渾身的汗毛都騰地豎了起來。
但她說那句話,卻又是真心的。
如果顧盼死了,她也別想活下去了。
阮珺玥想起剛剛自己對楚穆云的質(zhì)問。她怎么也想不通,一個身帶劇毒的怪物,怎么就能令楚穆云視為珍寶?
她完全不理解,所以堅決反對救治顧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