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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穆云瞥了顧盼一眼,眼里的警告意味十分濃重,令她害怕一般往阮珺玥懷里縮了縮,不自覺揪緊了她胸前的衣物。
“咳,玥兒。”楚穆云對著阮珺玥,聲音又放柔了,“你前幾日不是說身體不適么?正好神醫最近一段日子有事待在京城,便由他替你診診脈吧。”
“神醫?”阮珺玥驚訝地瞪大雙眼,“那位墨流公子?”
“正是。”回話的是三皇子楚穆遠,他不動聲色地將阮珺玥從顧盼的懷抱中扯出來,繼而握住她的肩膀,“神醫一向神龍不見首尾,要請動他可不容易,玥兒你便先讓他瞧一瞧。”
紫衣的皇家子弟風流翩翩,看著顧盼的眼神卻透著抹不去的高傲。在楚穆遠眼中,這個少女哪怕再是絕色,也不過是將死之人。
雖著有些惋惜如此紅顏就要凋零,但轉念一想,這少女若不是被他七弟養著,以這等容貌,遲早都會成為禍害。楚穆云好歹護了她十年,在此期間衣食無憂,她在死前盡一點余力,為玥兒解了毒,也算是報了這回護之恩。
這般想著,楚穆遠看她的目光總算帶了點溫度,或許是想到面前的絕色少女命不久矣,他的語氣溫和了不少。
“既然你是玥兒的親人,那便也算是我的半個小妹,若有何需求,盡管開口向我提。”他想了想,還是敲打了一句,“你且與玥兒好好相處,切莫惹是生非便可。”
顧盼在心中放聲大笑。
真該說他和阮珺玥是天生一對么?就連討好人的戲碼都一模一樣,惹人發笑。
但表面上,她只局促地收回手,攏在寬袖下,仿佛對于離開阮珺玥的懷抱這件事十分失落。聽見楚穆遠的話,也只低著頭,細聲應道:“我、我知曉了。”
“姐姐……”她眼皮極為小心地抬起,快速朝阮珺玥投去一瞥,目光里滿是哀求,“侍月保證會聽話的,你莫要惱我……”
她聽不懂這幾個人之間的暗語,但心思純澈的少女卻對別人的惡意十分敏感,她幾乎馬上就感受到了楚穆遠對自己的不喜。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在唯一的親人面前,她什么都可以妥協,于是想也沒想,就先把自己放置在過失一方,姿態低到了塵埃里。
“哎?你可別這樣!”阮珺玥果然慌了,她掙開楚穆遠的手,向前兩步,伸出手來像是想去扶顧盼,但猶豫了一會也不知從何下手,“我又沒說什么,妹妹這是干嘛呢?”
阮珺玥忽然有些氣惱。
這個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扯上些不著調的話了?說得好像自己在欺負她一般……慢著,她不會是故意的吧?
阮珺玥腦海里的弦繃緊了,不適時宜地跳出來三個字——白蓮花。
生活在信息爆炸的年代,她立刻有些疑神疑鬼,這么一想,看著顧盼的眼睛里熱情熄滅,顯得冷淡起來。
阮珺玥的情緒波動太過明顯,她身邊的兩個男人都敏銳地察覺到了。
唯有顧盼仍無知無覺,一臉擔憂。
“妹妹隨意便可,這么一說,倒顯得我有意欺負你了。”心態一變,阮珺玥的語氣便不同了,似笑非笑地睨了顧盼一眼,她心中已有些肯定,這少女絕不如表面看上去這般單純,指不定以前的生長環境是怎么樣的呢。
顧盼睜著水霧彌漫的大眼,茫然無措,不太懂之前和顏悅色的姐姐怎么跟換了個人似的,遲疑了幾秒,只喚道:“姐姐……”
是不是她太愚笨,所以惹得姐姐生氣了?
阮珺玥不曉得顧盼以前是怎樣的經歷,楚穆云可是清楚得很。
這少女極少與人接觸,壓根不懂得那些富貴人家里的彎彎繞繞,他十分肯定,之前那句話里半點別的意思都沒有,她就是本能地想要親近阮珺玥這個“姐姐”而已。
這本就是他計劃里的一環,但楚穆云忽然發覺,看見阮珺玥似乎對她產生誤會了,他卻看不過眼了。
繼續做個旁觀者,無動于衷……他做不到了。
楚穆云見顧盼雖然失落,仍強撐著對阮珺玥展露笑顏,完全不設防地將自己攤開來擺在別人面前,就差剖心以表心跡,心里忽而微微一動。
“都別爭了。”楚穆云的開口打斷了阮珺玥的審視,他示意顧盼走到自己身邊,安撫性地瞅了她一眼,便道,“玥兒,這些事可以留待日后再議,但神醫等候多時,你不妨先去見他一面。”
說著,他撇下顧盼,向著阮珺玥伸出手:“身體要緊。”
楚穆遠亦適時插話,勸道:“七弟說得對,玥兒,莫要為這點事置氣。”
兩個俊逸非凡的男人都圍著阮珺玥好生相勸,只有顧盼一人被擠了出去,孤零零地站在圈外,垂著頭,似乎正黯然神傷。
阮珺玥瞧上一眼,心中升起的得意就把之前那點戒備給打散了。
長得再美又如何?他們關心的,從始至終都是自己。
帶著不明所以的優越感,阮珺玥不自覺地昂起頭,以施舍般的口吻同意揭過不提:“我相信妹妹也是無心的,我這做姐姐的,又怎會與你計較呢?”
她頓了頓,用上長輩訓誡的語氣對顧盼道:“只是月兒,往后到了阮家,你便得時刻記得謹言慎行,否則出了事,姐姐也保不了你。”
這話說的……還真的完全將她當成心機白蓮了啊。
顧盼在心中撇撇嘴,恭順地點點頭,表示全聽她指揮。
阮珺玥這才滿意了。
她仿佛是終于從這位絕色美人身上找回了自信,提著裙擺在楚穆云的攙扶下登上馬車,去面見墨流——任性的神醫一開始就拒絕下車,全程坐在車上聽壁腳,半點不受車外的暗流洶涌所影響。
楚穆遠原本也是要跟著來的,但他手下忽然趕來,附在他耳旁不知說了些什么,他便將阮珺玥托付給楚穆云照看,急匆匆離開了。
待人都上了馬車,楚穆云便吩咐啟程,沿著來時的山路返回,而墨流則是一臉淡漠地開始給阮珺玥診脈。
這次帶著他來,也有讓他瞧瞧阮珺玥的身體是否適合解毒的目的在,可不單純是為了認親。
阮珺玥的視線控制不住地往墨流的白發上飄去,眼里藏不住驚艷。
墨流估計是習慣了這種灼熱的視線,巋然不動,繼續診著脈,過了半晌又放開:“無礙。”
他淡淡吐出兩字,楚穆云立時便聽懂了。
阮珺玥可以承受解毒,只待藥人制作完畢,便可擺脫這長久的隱患了。
他應該感到高興的……可是為何,卻無法如以往一樣,由衷地為阮珺玥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