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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總是能最誠實地映射出真實世界里的一切。在這方狹小的、昏暗的更衣室中,衛(wèi)原注視著這面映出兩個人相擁著的身影的穿衣鏡,忽然有種不可言說的荒誕感。
他的靈魂仿佛是飄在上方冷眼旁觀似的,身體對著顧盼繳械投降,但腦子卻還是很清醒。他的理智尚存,所以能清楚地從鏡中發(fā)現(xiàn),哪怕顧盼嘴上說著怎樣挑逗性的話語,動作又是有多么大膽,她的眼神卻依然風平浪靜。
她在透過鏡子,平靜地凝望著站在她身后的自己。
在這樣的眼神下,衛(wèi)原忽然感到心臟的某個角落微微一軟,仿佛是被蟄了一下,那些旖旎的心思就煙消云散了。
他無奈地抓緊顧盼的五指,堪堪在觸碰到胸前垂落的結(jié)扣前停了下來:“別鬧。”
衛(wèi)原拽著她的手,小心地往外撤走。這時顧盼倒是乖乖地順從了,沒有再搗亂。
直到衛(wèi)原完全撤出了危險范圍,正要替她將裙子的拉鏈拉上時,顧盼才出聲制止:“不用拉上了,省得待會我還要自己再拉開,多麻煩。”
她側(cè)過頭,在衛(wèi)原的高度配合下,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中抽出。而后屈起指節(jié),往衛(wèi)原的手背上輕彈,把他的手從拉鏈處趕離。
“既然你都把我拉進來了,那就不要浪費——”顧盼將懷里抱著的那條紅色禮服舉高了些,慢條斯理道,“正好讓我試一下這件衣服?!?
衛(wèi)原皺起眉,盯著她,表情頗為不贊同:“你到底想做什么?”
“試衣服啊,否則逛個街還能做什么?!鳖櫯位卮鸬煤苁抢硭斎?,她將禮服掛在試衣間墻壁上的掛鉤處,抬起雙手正要將連衣裙自肩頭剝落,卻忽然從鏡子里瞧見衛(wèi)原還在看著她,不由勾起唇,戲謔道,“怎么,不敢親自動手幫我換,所以就改成看我換衣服了?”
衛(wèi)原被她說得一愣,反應過來后,連忙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她沉聲道:“我不是在問這個?!?
顧盼邊將身上的衣物去除,拿起那件高檔禮服在身前比劃,同時亦不動聲色地通過鏡子在觀察著衛(wèi)原。
他站得筆直,脊背繃成一條漂亮的弧度,望上去宛如一株挺拔的勁松,但身側(cè)緊握的雙拳泄露了他如今的內(nèi)心并不像冷淡的話語那樣平靜。
“那你就直說呀?!鳖櫯问栈卮蛄克哪抗猓朴频靥字路?,“阿原,我保證,無論你問什么我都不會隱瞞?!?
衛(wèi)原看不見她的表情,自然就不知道顧盼已經(jīng)審視了自己好一段時間,深吸了口氣道:“你留著晏寧修,到底是想干什么?”
傻子都能看得出來,晏寧修對顧盼抱著別樣的心思,更別說顧盼身為當事人,衛(wèi)原就不信她感覺不出來!
可是晏寧修既然對她做出那種不要臉的事情,依照她的性子,早就該把人整慘了,怎么還會留在身邊,而且看上去似乎還挺寵著的樣子?
“唔……你說寧修啊……”顧盼的話音里還是透著一股漫不經(jīng)心的感覺,弄得衛(wèi)原眉頭直皺,他很想轉(zhuǎn)過身去,但一想到這個女人還有閑心試衣服,又不得不按捺下這股沖動。
“我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從男人手上吃虧?!鳖櫯未鸬?,“我以前不知曉,原來男人一旦生出嫉妒心,瘋起來比之女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件禮服是修身的款式,幸虧顧盼本身就纖瘦,否則穿起來就會很困難。露肩的設(shè)計讓那瑩白圓潤的肩頭暴露在空氣中,裙擺只到膝蓋往上一點,修長白皙的小腿展露無遺,顧盼一手掩在胸前,打量著鏡中的自己,繼續(xù)說道:“一開始……我還覺得挺有趣的,但是如果這份嫉妒用在我身上,并且失控了……我就不怎么開心了?!?
她側(cè)過腰,反手往后背摸去,想要把拉鏈拉上,卻發(fā)現(xiàn)手夠不著,于是很自然地使喚自己的青梅竹馬:“阿原,幫我一下?!?
“又怎么了?”衛(wèi)原嘴上冷淡,但還是應答得很迅速。
“拉鏈,我夠不著。”顧盼將后背轉(zhuǎn)過去對著衛(wèi)原,繼續(xù)說道,“寧修做出那樣的事情來,我不生氣是假的,但是我發(fā)現(xiàn),就算我把他弄到監(jiān)獄里去,他也不一定覺得自己做錯了……這樣的懲罰壓根沒有意義?!?
顧盼垂下眼簾,視線落在地板上,輕聲道:“我想要他后悔……他自以為能將我玩弄于鼓掌間,那我就讓他徹徹底底看清楚,真正被掌控著的人到底是誰!”
衛(wèi)原轉(zhuǎn)過身來,映入他眼中的是雪白的背部,拉鏈敞開來,紅色的布料映襯著玉般的肌膚,分外扎眼。
他走上前來,摸索到了拉鏈的位置,冷冷道:“你倒打一耙的本事見長?!?
明明從頭到尾就是這個女人在玩弄著別人,等吃了虧后又將責任一股腦地推到他人身上……他本應該厭惡這種行為的,但不知為何,對上顧盼的時候,這個原則就沒法堅定了下去了。
簡直就是克星!
顧盼被他一語戳穿也毫不羞愧,理直氣壯地說道:“我說的是事實,我原本想要和平分開,大家只是理念不合,又不是仇人,結(jié)果寧修非得要用這種激烈的手段來反對,那我小小地報復回去也不算過分吧?”
她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哀愁的意味,這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如易碎的琉璃般脆弱:“是他先傷害我的。”顧盼抬起頭來,衛(wèi)原俯視著她,不經(jīng)意間捕捉到那雙漂亮的黑眸里閃爍著的細碎微光,“阿原,你不會不管我的,對吧?”
衛(wèi)原拿她沒辦法了。
“你要報復他?”
語氣雖然不算好,但顧盼卻聽出了那里面妥協(xié)的意味,她頓時微笑起來,點點頭:“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我才簽下了蘇雪。”
感受到衛(wèi)原疑惑的視線,她抿抿唇,有些神秘地說道:“那個女孩可不簡單,她的潛力跟當初的寧修不相上下,我想……讓她成為我手中最鋒利的劍,我會把她推上頂端,然后借她的手,把寧修斬落下來。”
衛(wèi)原聽著她的計劃,絲毫沒有表露出意外,只點評了一句:“的確是你的風格?!?
“不怪我,是寧修先招惹我的。”顧盼皺了皺鼻子,毫不客氣地告了人家一狀,“他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可惜我把他捧得太高,讓他錯以為能反過來掌控我,那我就只能再把他扯下來了。”
衛(wèi)原正想將她那頭長發(fā)攬到前面去,結(jié)果一縷頭發(fā)卻恰好陷進了拉鏈中間,他沒留意到,還在繼續(xù)往前撥弄,這么一拉扯,顧盼感到頭皮處傳來一陣酸疼,連忙喊停:“等等!”
身后的男人一臉莫名地停下舉動,顧盼則是努力將臉往后仰,心疼地從他手中挽救出自己的頭發(fā),撒嬌似的抱怨道:“疼呢,輕點?!?
她指揮著衛(wèi)原將合上一半的拉鏈重新拉開,才把絞進去的那縷頭發(fā)抽了出來。
眼見顧盼疼到眼角都閃出水光了,衛(wèi)原很是不解,給了個非常直男癌的評價:“嬌氣。”不就是一根頭發(fā)而已,至于么?
“換你來試試,看你還敢不敢站著說話不腰疼?!鳖櫯屋p哼,聳了聳肩示意,“快點把拉鏈拉上?!?
衛(wèi)原正要動作,一陣手機鈴聲卻在這寂靜的更衣室里響了起來,顧盼用手肘撞了撞身后人的胸膛,喚道:“阿原,先別管拉鏈了,替我把包里的手機拿過來?!?
衛(wèi)原照辦,但手指不經(jīng)意蹭過手機屏幕,卻猛然發(fā)現(xiàn)打來電話的居然就是剛才他們倆談論的主角。
“是晏寧修。”衛(wèi)原捏著手機,冷漠的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要接么?”
“為什么不接?”顧盼從他手里拿過手機,豎起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后輕輕地沖他眨了眨眼,“阿原,你可別出聲。”
說罷,立刻按下通話鍵,同時順手把擴音器打了開來。
電話另一頭喘著粗氣的男聲馬上傳進兩個人的耳中:“顧盼,你現(xiàn)在在哪兒?”
除了晏寧修的聲音,顧盼還能清晰地聽見周圍嘈雜的背景音,想必他還在辛苦地躲著那群瘋狂的粉絲:“我啊……剛剛那么混亂,我都被人群沖散了,所以就只好先到別的地方避難咯?!?
邊回答著晏寧修,顧盼邊用眼神示意衛(wèi)原,讓他繼續(xù)幫忙把拉鏈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