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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眼神實在是太凌厲,耿浩對面的人又重新沉默了。
可是他并沒有就此緘默:“你們沒有權審判我!我做錯了什么!啊?我問你,我他爹的做錯了什么?我就兢兢業業的上班,我做的一點不比別人差!突然有一天,一群人到我面前,就告訴我:’你下崗了!’我問為什么、我該怎么辦、他們說自己看著辦。”
“跟著盧剛以后!老子**的才**真的叫活著!”
“我殺人、我搶劫,因為他們都欠我的,這個社會就是欠我的!我打不破這不公的世界!這該死的階級!那我就把他們全都殺了!我要把我該有的一切全都拿回來!不!我要加倍的、成百上千倍的爭奪!我要掌控所有的一切!”
耿浩眼中爆開血絲,使勁的扯著脖子,沖著天聲嘶力竭的吼叫著。
“老子**的要一腳踩碎這操蛋的世界!”
此刻的耿浩已經處于失去理智、過于激動的狀態,他腦門上的汗一條條的往下淌,額頭和手臂上鼓起的青筋劇烈的顫抖著,拳頭攥的咯吱咯吱響。
見情況不對,兩個獄警上前死死的按住耿浩,隨后一個醫護人員從后門進了審訊室內部,給陷入躁狂的耿浩注射了一針強效鎮靜劑,他的憤怒在鎮靜劑的藥物作用下才得以平息。
這一針的效果很強悍,沒過一會,盧剛就無力的癱在了審訊椅上。王宇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身體的狀態有點像植物人,但是明顯頭腦和意識還很清晰。
王振業喝了一點水,又繼續進行了詢問。
這回耿浩老實多了,三個多小時后,審訊平穩的完成,王振業整理著審訊筆錄,耿浩靜靜的坐著,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王振業對于這剛剛過去的幾個小時,內心里覺得有些出乎意料,耿浩將自己過去所有的犯罪事件供認不諱,各種細節也和盤托出,但是在王振業向他詢問文化宮一案時,他的臉上浮現出意外的神色。
那種表情是裝不出來的,尤其是一個對于一個即將迎來死亡的重案犯,他沒有任何說謊的必要。
他們多日來好不容易摸索出來的這條線索又斷了。
“浩子,都過去了。”王振業看著耿浩的雙眼,“你也別太難受,二十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嗯。”耿浩不知道聽沒聽進去,發出了一聲極小的悶聲。
王振業不知出于什么心情,在臨走之前還是對耿浩又多說了幾句。
他站起來,直面對著滿頭虛汗的耿浩:“浩子,我知道盧剛曾經對你很好,但是你沒必要一直替他隱瞞,他做了那么多錯事,也把你拉進了深淵。”
“苦海回頭吧。”
兩人之間橫隔了幾萬個綿長的停頓,一座亙古不化的冰川。
“而且,事情并不是那么簡單的。你細想想,平日里一絲風都透不進去的監獄,一個無期徒刑的殺人犯。你覺得你是什么情報人員嗎?演諜戰片?”
“如果不是盧剛刻意為之,你以為你會那么輕易地得知,他在外面殺了人的消息?”
“然后你秉持著對他的情義,逃獄、毀容、想以你的命換他的命。”
“但是你并不是從來沒有想過吧?你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認!你的仗義與報答,甚至你的命,只是他留在最后關頭使用的一件工具罷了。”
“浩子,你錯的太久、太久了,生命是同樣珍貴的。不管是你和盧剛,還是被你們剝奪的那些人命,不論男女老少、高矮胖瘦、財富地位,都是同等的珍貴。”
“這件事里,你從來都不是’士為知己者死’的國士豫讓,你只是一個遭遇了人生挫折的普通人,是盧剛一直在利用你,自始自終,你都只是他棋盤上,一枚用得比較順手的棋子。”
耿浩拼命地深呼吸,似乎想要擺脫這番話里的每一個字。
他開始不受控的抓撓自己的臉,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樣。
他的喉嚨發出哀哀的低吼,那是一種被壓抑許久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