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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離開的工人們都免不了湊成幾個,低著頭極小聲的絮絮私語著。
廠里的路燈也在這時亮起來了,李建軍已經失去了知覺,伏在地上,像是農忙時分壓在田埂上的破麻袋。
鄭隊長被扶到了一旁的路邊坐著休息。
至于挨了一電棍的李建軍,并沒有人理會他,工宣隊的每一個人都忙著鏟下宣傳欄上剛貼好的的手寫傳單。
他們手鏟并用,漿糊干得快,并沒有那么好撕。
時間長到李建軍的意識已經逐漸恢復了,他感到靈魂飄出了身體,始終站在離地三寸的地方,睥睨著自己的軀體。
如此之弱小,如此的無能為力。
墨跡被漿糊暈開了一些,宣傳欄上剩下的其他紙頭上,也留下了這場抗爭中的一部分痕跡。
幾個紅袖標把撕扯下的傳單糊成一團,又撕扯了幾下,就直接塞進了旁邊的大垃圾桶里。
保衛科的同事們這時也趕到了現場,王振業穿著他那件夾克外套,拎著他上下班的人造革手包,一看就是正準備下班,聽到消息后匆匆趕來的。
保衛科科長徑直的上前,和工宣隊的鄭隊了解情況。
王振業三步并作兩步的沖到了李建軍身前,把癱軟的李建軍扶了起來,搖了搖他的身體,像爛泥一樣軟,像暮年老人一樣孱弱無力,他反復喊著他的名字,只得到了一點點微弱的反應。
“你們干啥啊?都是一個廠里的同志,就這么下黑手?!”王振業沖著那幫工宣隊的人吼了起來。
“還怪上我們了?這瘋子在宣傳欄到處貼滿了自己寫的毒傳單,還把好心勸他的鄭隊打成那個鬼樣子,不上點手段,他拿刀砍人你負的了責任嗎?啊?你倒是說說?!”紅袖標的小伙子依依不饒人,嗆的王振業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也不能這樣啊……”王振業語氣中的的氣勢明顯弱了不止三分。
那紅袖標哼了一聲,再沒有搭理他。
等李建軍的意識重回了身體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雙手被反銬在身后,被關在拘留所,欄桿外有個歲數不小的刑警,帶著眼鏡,坐在臺燈下看報紙。
他動了動肩膀,有點酸痛,但是已然無大礙,他努力著站了起來。
“你醒了?”老刑警扶了扶眼鏡腿,讓它更加貼合自己的鼻梁,隨后不緊不慢的走到了欄桿前,面對著李建軍,冷冷的注視著他的臉。
“放我出去!”李建軍咆哮著。
“冷靜點,小伙子,你既然被送到了這兒,就一定要交代點什么,層層核實了沒有罪,我才能放你走。”老刑警不動聲色,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情緒,這是多年刑警所共有的習慣,“你也是做這個的,應該知道規矩吧。”
“好,那我就全都說出來!組織上會證實我的清白!”李建軍死死的咬著牙關,半天才吐出了一句話。
老刑警隨手在桌上抄起了筆錄本,又打開了審訊燈。
審訊燈是老式的白熾燈泡,照在李建軍的頭頂,有些熱,可他卻渾然不覺。
整間拘留室的空間感一下子消失了,錐形的燈光下,李建軍的五官輪廓分明,看起來像是一位獨幕劇演員。
“我從最開始抓捕那幫偷鋼鐵的慣犯開始說起……”
第22章 獨木難支
老刑警隱匿在審訊燈以外的黑暗里,李建軍就那樣訴說著,訴說著。
審訊燈亮的使人恍惚,空氣中落下的灰塵在燈光中就像是一片片飄落的雪。
悲劇的男主角,孤軍奮戰的英雄主義。
“好了,你在這呆著吧。”片刻后,老刑警轉身離開了這間審訊室,李建軍敏銳的注意到他并沒在筆錄單上寫什么內容。
他知道今天那老刑警是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