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知道,他只等我一句話,便可瞑目。可我抿著嘴,任牙齒將唇咬破,嘴里彌漫開甘甜的血腥味,依舊一言不發。
他眼底的光漸而熄滅了。過了片刻,他一笑,用為我拭淚的那只手覆上我的眼睛。
我怔住,隨即感到手心傳來熟悉的觸感。
是他用顫抖的手指,無力地勾出一個字:
“好。”
最后一劃寫完,遮在我眼前的手轟然落下。
我垂眸。懷中之人面色慘白,唯有眉睫漆黑——他沒有合眼,長睫掩著一雙失神的瞳仁,委屈的,凄惶的,像個孩子。
那年病榻之上,我問啞巴:“要不然等你遠行回來,我們成親算了,你看可好?”
而他手指點在我的手心,良久才寫:“下次相見,我再答你。”
他落下第一筆的時候我便明白過來,緊咬的牙齒一下將下唇穿透。可我屏著呼吸,強令自己沉默著。
直到他的手落下,那張了無生氣的臉現于我的眼前。
我無聲地張開嘴,一滴殷紅的鮮血沿著我的下巴砸在他慘白的眉心。
我將那雙眼合上了。就在這一刻,先前竭力抑下的那些情緒突然天崩地裂般反噬而來。我聽見自己從喉嚨里發出低聲的嗚咽,隨即轉為顫抖的啜泣之聲,而后又變為嚎啕。
我抱住他,那句拼命忍住的回答終于沖破喉嚨而出:“不止一刻,整整十年,”我痛哭著搖撼他的身子,難以自抑地低喊道,“慕華,慕華……”
可他只越來越冷。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有馬蹄聲疾疾而來。他的王朝氣數也已盡了。
我直起身,瞥見他身旁金色的匣子。打開來看,里頭裝滿了珠寶釵黛,年歲已久,可每件都沒有蒙塵,是時常被拿出來擦拭的模樣。
忽有郁在腹中的一口氣逆置,觸動舊疾,竟令我眼前一黑,嘔出口血來。失血的恍惚之間,我在他面前重又變得很小,矮矮地仰頭望著他。而年輕的慕華俯身下來,修長的指點在我鼻尖,笑言:“愿我的小白五爺快快長大。”
那時,我們已然錯了。
我終于把他放下,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卻聽見馬蹄聲到了近前,有人氣喘吁吁地喚了句:“皇上!”
走出去才看見,原來是慕恒在屏風后,不知站了多久。
此刻他雙眉緊鎖,怔怔地看著我,而我伸手止住他開口,聲音粗啞:“別問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我向外走。余光瞥見他繞過屏風,進去瞧他的兄長。
剛才那聲音是逢星的。永安城已破,此刻我們的士兵糾結在這里,如臨大敵地圍著這殿,還不斷地有人從四面八方趕來。
隨行西逃的臣子和侍衛已經被抓捕,糾集在了庭前。
大家見我出來,一時全將目光投向我。
我環視著四周,舉起手來,發泄般大喊:“西帝已亡了!”
庭下的甲士紛紛歡呼起來。那聲音沖破云霄,久久不息。
在這片喊聲中我瞥見秦信,他在俘虜一列,排在最前頭。他瘦了許多,整個人變得頹喪了,干枯了,完全失卻從前那份冒冒失失的青年闖勁。
見我走過來,他眼里不知是欣喜還是悲哀,嘴巴喃喃地做了個“頭兒”的口型。我則勉強對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