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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能有什么用?”我笑,“這些人如今都將我當救命稻草,恨不得讓我立時踩著他們肩膀把王太師打落了,可我如今這境況,一出頭,豈不是自身難保嗎?我呀,現在就想活命,做我的留巷候,由王修廉那幫人折騰去吧。什么朝政,不管它不管它。”
啞巴輕輕地笑了一聲,很快在我手心寫:“撒謊。”
我一怔,心想這啞巴反應也太快了,能讀我心事不成。轉念又想,我的性子,除了秦信這種腦子缺弦的人,別人好像都是清楚的。
我收起了臉上的笑,沉默了一會兒,嘆道:“我不是不想重回朝廷,報仇雪恨,我恨王修廉恨得要死。只是朝中黨派斗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太子爺剛剛登基,桓王又起兵了,這節骨眼兒上……他雖對我無情,我卻總歸不想給他添亂。”
啞巴沒反應。我自嘲地笑了笑,道:“唉,還說什么太子,已經當今是圣上了,”我嘆口氣,“早都不似從前了。”
“恨他?”良久,啞巴才在我手心寫。
我想了想,搖頭:“哪有主子能永遠英明,不受奸人蒙蔽?我離京已久,又出了桓王這樁事,加之王太師吹著耳旁風,他疑我也不是不可理解。”我這么說,似是開解自己一般,不知為何反而喚起一陣委屈,便閉起眼,就此收了聲。
啞巴又寫:“又撒謊。”
我不由笑了。這啞巴難道真有讀心的本領?還是我眼睛瞎了,看不見他反應,自己的神色也遮掩不好。
“你這啞子,非要我將心底的話都吐給你不可嗎?你知道得太多,當心我日后滅了你的口。”
啞巴有點敷衍地笑了一聲,也不再在我手心寫字,似乎還在等我的回答。
我合著眼,從前同太子的點點滴滴在腦海閃過,竟恍如隔世一般,再想起那日我臨走前,他疑我那句,更是灰心。
半晌,我壓著嗓子開口:“不恨他。只是失望。我為他賣了這么多年的命,竟換不來絲毫信任。我還以為,日久天長,與他總有些情誼,如今才明白,原來他待我,只是像用一把劍,不趁手了,隨手便可丟棄,”我說得鼻頭發酸,忙笑道,“唉,都怪我自作多情,君臣之間,不就是如此嗎?”
這十年來,所有的心動,不過是他為讓我更賣命而使的手段。是我自己不知進退,陷得深了,才有錯覺,才會傷心。于太子如此,于慕恒,也不正是如此嗎?
想起慕恒,我的心不知怎地一陣絞痛,更覺委屈,趕緊不想了,揉了揉眼睛,佯作無事道:“啞巴,你怎么不寫了?”
啞巴方才似在出神,只握著我的手卻不寫字,聽見這句才動了幾下手指頭,卻像欲言又止似的,幾次沒能寫出個什么來。
他這么躊躇著,我逐漸覺得無趣,服藥帶來的困意涌上來,不到一會兒,我便墜入了夢鄉。
臥床休息了兩個月,外界的戰局也沒有什么進展,只是慕恒在自己的封地登基了,據說很受百姓擁護,如今民間許多人將慕恒稱為“東帝”。
兩月來,雖然四處氣氛緊張,卻也沒有打什么大仗,主要是因為兩邊的形勢復雜。表面上來看,慕恒掌握的桓州府、蒼州府和云州府將京畿包圍,似乎打進京城奪位易如反掌,漠北邊軍也可以控一控距京畿較遠的封地,這般輕松將這天下拿了。可事情遠沒有這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