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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些年來,慕恒一直記恨我。當年他情竇初開,迷上個花魁,最后被我搶走了,他氣個半死,從此后沒和我說過半句話。這也是此行我隱瞞身份的原因之一。
我猜慕恒知道自己的情敵是個女的后,一定覺得這個世界很奇妙。
慕恒聽了這話有點尷尬,皺眉道:“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嗯?”
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白五爺他……真的每年冬天,都和你一起玩雪嗎?”
“對啊。”
慕恒的臉上露出了復雜的表情。
良久,他深深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要走。
“慢著,王爺,我……”
我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他打斷:“知道了,我著人給你做飯。”
好歹本官也是你的救命恩人,這嫌棄的語氣是怎么回事?我心下有些不忿,卻低聲道:“要紅燒肉。”
“……知道了。”
……
九死一生,難關總算是過去了。渡過河之后,我們到了岳陽。情勢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好,岳陽畢竟屬于京畿范圍,劉欽部隊折在半路,燕王還沒法在這兒撒野。太子爺已經部署人來接慕恒,另一方面,桓州慕恒的人馬也趕過來護主子的駕。這么一來,我們便性命無虞了。
聽小丫鬟講,在我昏迷的那些天里,傷稍愈,慕恒便來看我,而且每頓飯都要在我床前吃。這還不算,我昏倒時尚在后怕,在夢中見到慕恒被困我卻無能為力的時候多,所以一直叫他的名字,他大概以為我很需要他,我一叫,他就過來握我的手。
一句話不說,也沒有表情,就那么握著。
這種行為實在太慕恒了,以至于我根本不用旁人描述,一下就能想象出他那時的樣子。
我醒來之后總感覺慕恒怪怪的。一來,他半夜守著我這種行為本身已經非常詭異,二來,自從亮了身份之后,我們兩相處總覺得不如從前那般。隔著什么似的。恐怕他一時難以接受這個現實。
不過,他真的還在為五年前的秋紅姑娘生我的氣也說不定……
不管怎么說,傷還是要養的。我本來身子結實,從小受慣了傷,旁人傷筋動骨一百天,我不到一個月就能恢復如初,但這次著實嚴重,新傷舊傷加起來,竟讓我昏迷十天,醒來后又十天不能下床。在床上養病這些日子,我無時無刻不掛念著京中的情況,日日著人打聽,最近得了些消息,說是經過這些日子的斗爭,燕王實已不足為患,只等慕恒上京調兵,就能將此次叛亂平定。
與此同時,皇上奄奄一息之際,四處有了些奇怪的風聲。說是自古江山傳嫡長子,太子的母親沒有被封為皇后,所以這王位反倒像燕王擔心的一樣,應該名正言順地由唯一的嫡子,也就是慕恒來繼承。
如今慕恒逃脫重重包圍,平安渡過澤水,重回胤京轄區,江山會落到誰手里,就說不定了。
我對這傳言不以為然。如果說皇子里還有那么一個絕對不想搶太子爺的王位的,那就是慕恒了。慕恒從小喪母,自皇后去后,他便只和太子親近。太子一向待他極好,這次為了他的安全,不惜在這自身難保的時刻將我派出,兄弟情誼可見一斑。
再者,我們渡澤水之前,慕恒冒死去上那船,卻將個金色的盒子交給我要我回京助太子登基。雖則我不知道那盒子里到底藏著什么寶貝,但生死關頭,他仍記掛著助太子登基的事,可見不是虛情假意。這謠言大約又是哪個不甘寂寞的皇子故意挑撥罷了。
閑話休言。慕恒記掛著皇上,我記掛著太子爺,我們兩個都想盡快上京。我醒來之后,我們又養了幾天,慕恒的傷勢已然穩定,我的也無大礙,只是大夫交待不要旅途顛簸。這話我哪里聽得進去,一待能起身,便硬撐著上車了。
我們坐車行了五六日,天氣愈來愈涼,寒風直隔著車簾鉆進來。與我同車的小丫頭為了按住簾子給我擋風,手指凍得通紅,我看不下去,便說我沒那么嬌弱,叫她放開些,同我一起抱著暖爐子烤手。
沒想到這一逞強,一天還沒下來,身子就不行了。起先是頭疼,傷口發痛,再后來又覺得熱,整個人昏昏沉沉的,燒得暈了過去。
再稍有意識時已是深夜,整個屋子里燭光發亮,床前密密麻麻地圍了一圈的人,小丫頭的哭聲慘慘戚戚。我只覺得悶,眼皮也沉得抬不完全,周身都渾無知覺,卻是比剛醒來時還更糟了。被四周環繞的哭聲一催,我心里早已涼了半截,想,這劫怕是躲不過了。
這時,不知誰拿什么在我鼻子底下熏了片刻,那味道直穿腦髓,讓我一下子清醒過來,眼睛大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