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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持一言未置,眼神淡淡,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曹慈也挑眉看了一眼沈持,像在看戲:這次次三個哦,還有你老師孟度,不撈嗎?
沈持連半分眼神都沒給他,還好,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沒什么新鮮的。
此刻他心疼的是江載雪,恐怕要遭牢獄之災,吃些苦頭了。沈持相信這位昔年的好友不會貪贓,多半是被誣陷了。
人還是要撈的,只是他不會急急沖進去,無論怎么心急都要耐下性子,先觀望一陣子再說。
次日,皇帝下旨,罷黜馮遂的大理寺少卿一職,貶徽州府歙縣縣令,但馮大人性子倔,一氣之下辭官不干了。貶孟度為京兆府戶曹參軍,罰俸一年。
而江載雪則被罷官后羈押進京,關在刑部大牢內等待案子結果。
馮遂辭官后,暫時寄居在京城。二人事后都明了有人挖坑,沒有抱怨沈持,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說幸好都留在京城,可以常見面對坐暢飲……
沈持面上沒說什么,但心中內疚的很,但他當時拿不出有把握翻盤的法子,謹慎起見只能旁觀。
等待轉機的日子,等待轉機的日子,沈持依舊忙著主持戶部的案比事宜,陜西府幾個縣陸續送來此次案比的籍冊,朱堯暗地里對比之后告訴他,百姓每年的收入與支出依舊是尋常一戶人家欠了二兩銀子。
“難道還有鬼從中賺取差價不成?”怪哉。朱堯喃喃道。
哪有鬼。這兩地百姓負的債,毫無疑問是人為制造出來的。沈持依舊不讓他聲張。
是夜,他提筆給裴牧寫了封信,在信中,他沒有直接說此事,而是送給他三十二兩銀子,附上一句話:聽聞陜西府一戶之家一年的支出為這個數,望裴大人安頓好家人,無后顧之憂。
未幾,信件送到裴牧手里,他看著信箋之中掉落的銀票一開始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也沒有再問,然而此后不多久,他在查賬的時候發現眉縣一戶之家的年收入大抵在三十兩銀子左右,與沈持給他的銀兩數差了二兩。
他趕緊又走訪又查證當地的物價,發現只吃飯一項一戶一年便要三十兩銀子,在極致節衣縮食的情況下,當地百姓需要一年欠二兩銀子置辦衣裳、添置家用或者看病買藥,這樣才能活下去,因而百姓們從早到晚都在干活,如拉磨的驢子一般不干停歇片刻。
他捏著袖子里攏著的那三十二兩銀票,沉思起來。
按照當地畝產的糧食兩,一戶五六口人家但凡有兩個勞力,一年的收入恰好該在三十三四兩之數,考慮到各家各戶在種田上懶散或者防治病蟲害上的減損,去掉二兩,正好是三十二兩,正好與物價契合。
因而一戶尋常百姓家一年的收入應當是三十二兩,而不是三十兩,這二兩白銀,到底是欠在哪里,而這些錢,又流向了何處。要是人為制造的百姓貧困就太可惡了,他決心要悄悄地仔細查起來。
……
京城。
江載雪的案子一直未了結,他依舊被羈押在牢中,而作為他舊友的沈持至今未去探望過,京城人提起來難免唏噓人情涼薄。
到了八月底,一點新螢報秋信時,馮遂來沈家拜訪沈持,寒暄落座后直接說道:“在下以為沈相這樣悠然自得,必有后手。”
沈持被他的話說笑了:“后手倒是有一個,只是,本相眼下鞭長莫及,且拿不準是否能稱之為后手。”
馮遂真摯地說道:“不知可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
“有是有,只是太委屈馮兄了,”沈持搖搖頭:“或許裴大人處需要人手,只是眉縣地處陜西府,有些太偏僻了……”
馮遂先是皺眉一愣,繼而說道:“比之先前任職的甘肅會寧縣,眉縣離京城很近了。”
沈持略笑了一笑,取出三十二兩銀子贈與他:“此去開支頗多,不過聽說三十二兩銀恰好夠一年到生活支出。”
馮遂連連推辭:“沈相莫不是忘了,在下從未缺過錢財。”
他的書畫可是很值錢的。
沈持:“拿著吧,用不著之后回京再還給我。”
馮遂聽到“之后回京”四個字,眼底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他垂眼道:“是,在下定不負沈相所托。”
沈持:“馮大人此去要萬般小心,遇到事情,不管怎樣保命為上。”
馮遂哽咽道:“是,在下謹記于心。”
之后,他安頓好家眷,孤身一人悄悄前往陜西府。辭官之后,沒有人在意他的動向,他很快到了陜西府眉縣,找到了裴牧。
……
沈家在樂蓮舟的張羅下,先是布置好了宴室,又一樣一樣買齊了東西,不到半月就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此時離臨盆不到半月,而史玉皎也上奏折子,告了假,回到家中安心待產。不得不說,習武之人的體魄就是好,你從她背影竟看不出妊娠十月,依舊可以健步如飛,輕輕一提還能翻過墻去。
唯獨陪吃飯的沈持胖了,也不知道這個家到底是誰在身懷六甲。
沈持晌午不在戶部吃飯了,晌午還要回家看她一趟,往往這時候春花和小紅在角落規規矩矩地做針線,小兒的衣裳都已初具雛形,只有扣子沒縫上,說是依照習俗要等到出生才補完整。
紅色的,藍色的,鵝黃的,全是亮色且可愛精細的小衣裳,他看著喜愛的很。
兩個丫頭在沈家吃了幾日飽飯,面容白凈明亮許多,只還是怯生生的,看見他就微微垂頭發抖,也不怎么說話,叫干什么做什么,老實巴交。
不必擔憂她們生事,挺好的。
庭院中,一株晚開的石榴樹正值花期,在明亮的日光與虛影中,枝頭無數艷紅的花如熊熊烈火。
第251章
五日后, 八月初三,京城梧桐葉葉報初秋那天早朝之上,刑部尚書劉渠上奏, 說已查明通州府上下官吏貪贓一事,禍首向、高二人已死, 尚有以通判江載雪為首的幾人羈押在牢中,擬革職流放嶺南, 永不敘用。
聽到他的話,沈持心中兀地一揪。
“永不敘用”, 這是要永遠斷了江載雪對仕途的念想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