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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鬧。”
顧云深只好揉了揉她頭發:“約好時間沒?”
“定在后天。”說著忽又有些歉然地看著他,“這樣一來, 旅游就去不成啦。”
“一樣。”顧云深微微彎起唇, “只是換個地方。”
黎培住在c市轄區的一個小山村里, 他妻子曾在這里支過教,原是個窮山惡水的地方,黎培搬來后, 捐款修路,很是造福了一番村民。秦宜三年前來過一次,這次故地重游,卻發現又大大變了模樣,盤山的水泥路直通山頂,一路還看到不少二層高的紅磚新房。
由于計劃夭折,秦宜心懷愧疚之下,昨晚由著顧云深折騰了大半個晚上,今早起來時,腿軟得幾乎走不動路,本想冷一下他,奈何心情實在太好,一路嘴角都止不住往上翹。
黎培住處也是棟兩層小樓,外面簡簡單單鑲了白瓷磚,和其他居民住處看著并無太大區別,門敞著,還未進去,就聞見一陣稚嫩的孩童嬉鬧聲。
秦宜有心要敲門,卻又覺得里面的人肯定聽不見,正要打電話,一個臉蛋紅紅的小姑娘笑嘻嘻地跑出來,直直撞到她腿上,身子頓時往后一仰。
秦宜忙扶住她,問道:“這家主人在嗎?”
小姑娘抬著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門口這兩個好看的哥哥姐姐,咬著手指看了看自己的臟衣服,忽地有些臉紅,蹦蹦跳跳地又跑進了屋子。
秦宜無奈:“還是打電話吧。”
“來了啊。”
隨著這句話的響起,屋內走出來一個介于中老年之間的男人,身形消瘦,氣質儒雅,手里正牽著剛剛那個小姑娘,后面還跟著幾個小朋友,好奇地望著他們兩個,時不時交頭接耳。
秦宜收起手機,彎著月牙眼叫道:“黎導。”
顧云深也跟著叫了聲“黎導”。
黎培指了指門前那幾張木質小凳子:“隨便坐。”
那幾張小凳子凳腳大概就不到二十厘米高,秦宜坐下去還好,只苦了顧云深那雙無處擺放的大長腿。
八月份正是天氣炎熱的時候,黎培屋外種了顆大樹,也只能堪堪遮住一點日光,顧云深將兩張小凳子并排放好,他坐在外側,正好能替秦宜擋一點太陽。
黎培在他們對面的小木墩上坐下,小姑娘靠進他懷里歪著。
不動聲色打量了半晌,黎培這才道:“你不像你媽。”
他臉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秦宜心里忐忑,不由握住了顧云深的手,笑道:“大家都這么說。”
黎培“嗯”了聲,忽地回頭用方言和那群小朋友說了句什么,接著幾個孩子便蹦蹦跳跳走到秦宜二人面前,用不是太標準的普通話叫道:“哥哥姐姐好。”
鄉下的孩子又皮又野,一個個身上臉上都有些臟兮兮的,可眼神都清澈得像一汪清泉似的,讓秦宜生不出半點厭惡之心來,于是彎著月牙眼“哎”了聲,從包里翻出一包糖果來,遞給最前面的小姑娘,摸摸小腦袋:“喏,和其他小朋友分著吃。”
小姑娘回頭看黎培,見他點頭,這才接過糖果,笑出一口小白牙,脆生生應道:“謝謝姐姐。”
幾個小孩子嘻嘻哈哈連蹦帶跳回了屋內。
黎培這才有了點笑意:“和三年前倒不太一樣了。”
“人總是會變的嘛。”秦宜也笑。
也不知是不是日光刺眼,黎培瞇了瞇眼,臉上忽地顯出些懷念之色:“沒想到你進了娛樂圈這個大染缸后,性格反而還變得更柔軟了,這點倒和你媽一樣。”
她剛進圈的時候確實是滿懷怨憤,秦宜笑了笑:“被這么多人惦記關心且不計回報地喜歡著,確實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呀。”
黎培想起什么似的,也笑道:“年紀大了,不太能理解現在這些年輕人的思維,連我這種半截身子入黃土的老東西居然也有粉絲時時惦記著。”
秦宜握著顧云深的手緊了緊力道,臉上卻笑道:“您可是導演屆的顏值擔當呀,才華與相貌并重,沒粉絲才不正常呢。”
黎培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笑意慢慢消失:“你知道當年為什么會找你媽演這個電影嗎?”
秦宜坐正身子,聲音低落下來:“她沒和我提過,我只知道她很高興要演您的電影。”
黎培眼看前方,目光有些悠遠:“你媽當年看你爸的目光,就和你看旁邊這位先生一樣,你們倆的眉眼都有點像初菡。她走得太早了,早到我都快忘了也有人這樣看過我。”
他話一說完,見顧云深皺起眉,眼神掃過他,忽而又笑道:“別緊張,我還不至于對一個小姑娘起什么不該有的心思。”
秦宜輕輕咳了一聲。
黎培又接著道:“他們都以為我是先有劇本才定的秦青,事實上,我是先選好人,才開始寫劇本。初菡這輩子做過許多事,我寫這個本子,不圖獎,不圖錢,也不圖其他人能記住她,只是想給自己留點紀念。所以,秦青一去世,我就擱置下來了。這圈子有多亂,我想你也該見識到了。”
他嘴角的笑忽然泛出點冷意來,頓了頓才又道:“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配來演她。你要是一直是剛進圈時那種狀態,就是拿了座奧斯卡回來,我也不會松這個口。《疑云》我看了,宋小離刻畫得不錯,可我這片子里,恨是最不需要的情緒。之后的《暗夜》、最近的綜藝、新出的《驚天》預告和這回的廣告我都看了……”
屋里那群小孩乖乖吃完糖,又跑出來打鬧,你追我打,鬧嚷嚷的。
黎培指了指這幫孩子,換了話題:“這些個孩子的爸媽都叫她一聲郁老師,她當年只身進來的時候,這里甚至沒通電,現在許多人早已走出這座大山,在外面大城市扎下了根,他們還記不得她并不重要,她也不會介意。”
他說到此處轉頭看向秦宜:“拍這部電影會很苦,我知道你們現在有特效,有很多欺騙觀眾的小花招,可如果我用了,那不是紀念她,而是玷污她。不是要你去百分之百經受一遍她所受的苦楚,但但凡能用到實景的地方,我都會用實景,不知道你可受得了?”
在今天和黎培會面前,她想演這部電影一直是為了她媽的事,可剛剛聽黎培這些話,忽然生了另一種沖動——她進來這個圈子一番,好歹也要給自己留下點紀念:“黎導,說句有點狂妄的話,我要是怕吃苦,大可以躺在家里數錢,根本沒必要進這個圈子。”
黎培見她雖然在笑,語氣卻很是鄭重,便轉頭看向顧云深,笑著問道:“這位先生可舍得?”
顧云深很誠實:“不舍得。”
秦宜見黎培臉上多了幾分打趣之意,臉一紅:“您當年想必也舍不得郁阿姨受苦。”
黎培笑了笑,才又正色道:“丑話說在前面,要是拍攝過程中,我有任何不滿意之處,我都可能會終止拍攝,知道嗎?”
秦宜笑彎了月牙眼,起身給黎培小小鞠了個躬:“都聽您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