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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自己,“小元寶!乃河神爺爺的乩童,清水河童是也!”
云娘失笑,啐了聲:“人小鬼大!”
云娘將小元寶拾掇好送去了河神祠堂,門外頭擠滿了人,蹲在臺階上,吸溜面。
他們面上畫著各色的臉譜,身穿著各色吉服,瞧見小元寶來了,紛紛打趣:“小河童來嘍!”
“老邢,給咱們的河童也畫畫!”
巳時。
鎮上最有威望的百歲老人跪在河神像前丟了簽子,只聽一聲高呼,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小元寶坐在一頂晃晃悠悠的蓮花小轎上,很是享受。
蓮花轎下跟著八名小童子,手中皆抓著河神圖騰旗,將小元寶護住。
剛開始還稀奇,才不大一會兒,小元寶便心不在焉地東張西望,在瞧見擠在人群中的司遙時,忙揮舞著胖乎乎的手臂:“司遙姐姐!司遙姐姐!”
扮演馬婆的葛大娘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你現在是乩童,若非起乩,不可胡亂開口!”
小元寶癟了嘴,可憐兮兮地看著司遙。
司遙忍不住笑。
人潮跟隨隊伍往前蛄蛹,忽地被人一擠,海浪似的,司遙被擠到了后頭,等她回過神來,哪里還有山塵的影子?
她隨著人潮尋人,小半柱香后,被擠得渾身冒汗,縣太爺這是把河神大典當做官績來辦了?
瞧著陣仗,想必隔壁肅城伏龍鎮,落花鎮都來了。
“前頭是不是狀元公的轎子!”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狀元公?”大伙紛紛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狀元公可不就是凡世文曲星,可要好好瞧瞧,沾沾才氣才是。
“是江府的小公子,江長安?。 ?
“我早知那孩子非池中之物!”
是江長安?他果然回來了。
司遙忙從人群中擠了出去,順著攤販留下的間隙,快步去了江府老宅。
官轎自街尾一路上來,在江府門前停下,方肅的轎簾被挑開:江長安端坐轎中,頭戴官帽,身披赤色獨鶴狀元服,面如冠玉,眉眼風流。
他微微彎下腰從轎中下來,站在風中,看著宅門前油亮的牌匾上刻著江宅二字。
這是他離了多年的故地。
他曾不止一次路過此地,結滿蛛絲的門頭,斑駁腐爛的大門,被風雨吹垮的墻體,還有……
祠堂內無人上香的高堂。
可如今江宅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皆被修繕過,煥然一新,他當然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江府坐落于街市中心,對面便是茶樓,下意識地,江長安看向對面的茶樓,只一眼,目光便跌進了一片炙熱的塵光中。
金辰趴在二樓的圍欄上,一錯不錯地注視著那道令他魂牽夢縈的身影,他沒想到江長安會看過來,身子微微一僵,反應過來后,沖著江長安瘋狂眨眼。
江長安不動聲色地別開眼,數月不見,竟半點長進也無。
宅院里頭打掃得很干凈,布局沒有變,一如數年前他離開時的模樣,池塘假山,綠藻游魚,房檐壁瓦,處處皆新。
江長安徑直去了祠堂,當時他離開,并未將父母靈位請走,他舍不得他們跟著他,顛沛流離,受盡艱苦。
金辰很細心,就連祠堂都照顧到了,里頭纖塵不染,燭火搖曳,香火旺盛。
江長安捻了一炷香,在燭火上點燃,跪于靈前,看著那兩塊純黑的牌位,回想著記憶里已模糊不堪的歡聲笑語,一切都變得遙不可及。
眼底忽然傳來一陣苦澀之意,他垂下頭,手中點燃的香蜿蜿蜒蜒飄向房梁,熏眼得很。
身后傳來腳步聲,在門前便停住了。
江長安忙掩去眼中淚意,站起身來,將香插在靈牌前:“爹爹,兒子不辱使命,狀元及第,光耀江氏門楣,日后,必定匡扶社稷,清掃???,為爹爹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