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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遙與山塵迎著夕陽,慢慢往東巷走,這個時辰的鯉州城是最寧靜的,也是最喧鬧的,白日里街道來往的人潮散去,院子里孩童相互追逐嬉笑的歡樂聲,菜進入油鍋后烹調出濃烈的香味,彌漫至城中每個角落。
司遙輕聲道:“張文彬曾經與我說過,他母親是黃州有名的繡娘,父親則是私塾頗有賢名的教書先生,束侑雖不多,倒也足夠,何況還有其母借著刺繡補貼家用,因此家中倒也富裕。”
“某年初冬,學堂有一學生丟了只青翠玉筆,說是價值連城,當時他父親是最后一個離開私塾的,所有的矛頭皆指向了他,張夫子百口莫辯,被學堂辭退了,令他難以忍受的并非被辭退,而是被冤枉。”
“心結郁悶下,于次年初春大命歸天,亡故前仍痛心疾首,高呼: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張夫子故去一年后,私塾丟失的那只筆找到了,你猜在哪兒?”司遙抬頭看向山塵。
山塵微微搖頭。
“丟筆的那學生,家境優渥,不喜讀書,那日將青玉筆帶到學堂炫耀,而后隨意夾在中庸書內挖好的凹槽中,將書丟棄一旁,直至此書被同窗借去,方才瞧見書內的筆。”
“可憐那張夫子,為人一生坦蕩,被人三言兩語潑了一身臟水,始終無法釋懷,一命嗚呼。”
“張母為了供養張文彬念書,沒日沒夜地替人家刺繡,熬壞了眼睛,身體也垮了,又舍不得將張文彬讀書的錢拿去看病,也撒手人寰了。”
“如此說來,張文彬乃黃州人氏,可為何他卻長年居于春山鎮?”山塵問。
“鄉里鄰居以為張文彬奇貨可居,湊了份子錢替他安葬了母親,又助他上京科考,誰知這小子不知是時運不濟,還是整日魂游太虛,考了三次,一次都沒中,他深覺無顏面對鄉親父老,再不敢再回家鄉了,他家鄉的人呢,也只以為他飛黃騰達了,喪了良心。”
“倒也是個可憐人。”山塵輕聲道。
不知不覺,走到東巷,推開門,司遙便瞧見張文彬那間屋子房門緊閉,她想起剛來春山鎮時,連井水都不會打。
張文彬坐在石桌旁念著之乎者也,在司遙第八次將桶放到井里卻依舊沒有水上來時,他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書,從司遙手中接過水桶,傾斜著將水桶放入井中。
他將打滿的水提出來,放在司遙房門口,一言不發地折回石桌拿起書回了房。
她得去找張文彬!
山塵走上臺階,在自個房門前停下,微微側臉:“想去巫溪湖么?”
第43章 午夜引殘魂,方亭吐真言 道豐二年,六……
道豐二年,六月十七
己丑時沖羊 煞東
喜神東北財神正北福神正南
甲午時。
一品香酒樓堂內依舊高朋滿座,跑堂的小二手忙腳亂,耍雜技似的將數碟菜分毫不錯地放在客人的桌上,一邊朝著柜面喊:“五號桌貴客,紅燒魚一條,十二號貴客,招牌一份……”
樓上靠窗的雅間,司遙給對面的人斟滿了茶:“上好的龍頂,少館主,嘗嘗!”
司遙擱下茶壺:“此次尋少館主前來,是想請教去巫溪湖大概該備些什么東西為好?”
方亭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杯上漂浮的茶葉,悶下了一大口,正欲說話,忽而反應過來:“什么,你們要去巫溪湖?”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司遙。
“那地方邪門的很,我昨日就跟你們說過了,還不死心?”
司遙:“張文彬跟張天一,總要把人找回來。”
方亭冷哼一聲,放下茶盞:“找他們作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