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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小喬把來意一說。
“我一個人忙不來,這種事也不好麻煩我姐姐,早上要起個大早幫我去菜地里摘菜捆菜,不知道你有沒有空......”
張玉嬌頓時也明白過來,人家這生意是越做越大,也越來越有譜了,去年樓小喬種的青菜就多,每天看她運出去的青菜都幾十斤,光這個一天都有不少錢,但她要請人來摘菜,就未免不劃算了。
“我早上是有點忙。”樓小喬那個姐姐看上去也不像是個能起早干這種活的,不過張玉嬌腦子也轉的飛快,心里面很快就有了人選:“你找王鳳啊,她很勤快的,早上也起得來。”
晚上王鳳沒事,睡的早起的也早,早上她也不好去別的地方,就在草棚子里面待著也冷,與其這樣還不如干點活掙點錢,反正她接不下來這活,好歹也不會便宜了別人去,就算樓小喬開的工資少些,但總比待在家一分錢沒有的好。
樓小喬也覺得不好意思,青菜其實不值錢的,要她把全部利潤都拿出來請人也不現實,所以才厚著臉皮來找鄰居干,她每天出去賣掉的青菜大概有三十多斤,除了廉價的蘿卜和白菜,白菜苔跟紅菜苔會略貴些,這些加起來也就能賣十塊出頭,但能賣掉總比爛在地里頭好。
“您也知道,青菜也便宜,我開的價也不能太多了。”樓小喬有些為難道:“要是你覺得為難”
“沒事沒事。”張玉嬌說。
樓小喬怕說出口被人打:“那一天六塊錢先,但以后活多了肯定要加錢的。”
六塊錢,她都覺得自己是黑心資本家,畢竟現在縣城里面的人工一個月也要四五百了,一天六塊錢,一個月加起來也才二百,這可是要起很早的,雖然干活兩個小時能干完,但確實是個辛苦工作。
誰知道張玉嬌竟然想都沒想,一口就應了下來:“左右她也沒什么事,一天能掙個幾塊錢總比沒錢好,行我今天就跟她說去,明天早上準保帶著人來上工。”
六塊錢,活也不是很多,對于現在沒有門路出去打工的王鳳來說,有點錢手頭總歸寬裕些,再說了這些錢她又不要,王鳳自己有錢,以后出門買吃的也好,就算出遠門,手里頭也有了底氣,張玉嬌都沒想別的,就給張鳳應了下來,結果王鳳聽到了非但沒有怪嫂子擅自做主,還很感激她,晚上就回了樓小喬,說她愿意干。
當樓大喬知道妹妹花了六塊錢一天請人干活,都忍不住露出鄙視的表情出來:“嘖嘖嘖,黑心資本家說的就是你這種人吧。”
樓小喬也覺得委屈:“人家沒說啥,再說了活兒也不多啊。”
樓大喬卻是感慨:“怎么我要請個看店的小妹這么難呢,我開的錢可比你多多了,一個月四百包吃包住,都跑了好幾個了。”
四百塊是略高于行情價的,但是去廣東一個月能掙一千往上,況且都是打工在哪里不都是干,好幾個干著干著,就被人喊去外頭打工了,所以樓大喬店里的人也不長久,這也是她頭疼的地方,但凡能請到一兩個干活麻利的小妹,她也不至于累的跟狗一樣。
對于樓小喬能花這么便宜的價格請到人,樓大喬是不太看好的。
搞不了幾天就要跑吧。
直到第二天大清早,樓小喬家來了個黑黑瘦瘦的小姑娘,摸著黑她就在菜地里開始摘白菜蘿卜青菜,如今的青菜不按斤賣了,稱起來很麻煩,白菜按個賣,蘿卜按個頭賣,這些東西賣多了大致就能估出來個重量,紅菜苔還沒完,白菜苔又上了市,這兩樣是王鳳一把一把的分好,用干稻草捆好,一把五毛錢八毛錢。
還別說,有了王鳳幫忙,效率就快上許多了,加上王鳳這個人平常話就少,只是悶頭干活,這樣的人很討喜,索性讓她給家里做早飯,把工錢也加到了一天十塊外加包一頓早飯。
這樣倒好,王鳳多賺了錢,早上也能吃到頓熱乎飯,樓小喬也輕松了很多。
以往樓小喬都是早上安排了早飯才走,孩子們起的晚些,收拾都是要孩子們自己來。
這大冬天碗筷很難洗干凈,樓小喬晚上回來經常是看著油乎乎的飯碗和盤子,有種無力望天的感覺,但請了人就是不一樣了,王鳳做完這些,還順道把家里收拾一下,該掃的地方掃掃,該擦的地方也擦干凈,這些幾乎是一個在家里不被重視的女孩子與生俱來的技能。
樓小喬這陣子也覺得輕松太多了,以前她摸著黑就要起來,一天來回兩趟,早晚飯都要做,一堆家務事,現在這些分了很多出去了,至少摘菜跟家務的一半都沒有了,也輕松了許多,也更有閑心尋摸著點更賺錢的事。
她現在深深的體會到了賺錢的好處。
這一場雪持續下了一周都沒停歇,到過年的這天總算放晴。
樓小喬還像往常那樣,運了一車東西去到印刷廠,但今天印刷廠的氣氛不太好,以前常跟她聊天的那些人,意外的沒出來。
就算偶爾有幾個出來的,臉上帶出來的笑容也少,生意也冷清了不少。
樓小喬趕緊抓了個熟人問:“杜大姐,你們廠怎么了?”
杜娟是小攤上的常客,這陣子干脆都在樓小喬這里買的菜,聽樓小喬這樣一問,杜娟也嘆了口氣。
她以前在人事科,也算是廠里的清貴部門,干的活也輕松,本來這輩子都不打算離開廠里的,但誰能想到碰到這種事情?
大過年的,搞的人心情都不好了。
杜娟跟她混的比較熟了,講話也沒什么顧忌,反正也有空,就把心里的苦水都倒了:“你說說這算是怎么回事,過年就發了一箱子紙,難不成拿紙當飯吃?”
而且作為印刷廠的職工,誰家里還缺這種東西了?
以前家里要用紙,去廠子里頭拿一疊“報廢品”,誰都不會說什么的。
看樣子只能送人了。
這批紙是用成本價抵給職工們做福利的,不少人都知道,這是廠里發不出工資的前兆,最近這幾年,好幾個以前不錯的廠子漸漸發不出工資,要么就是簡單粗暴直接掐了績效,發基本工資,要么就是像印刷廠這樣,把廠里的東西當錢發。
杜娟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以后會不會好些,外頭的人都說經濟形勢好,怎么經濟好了,我們反而不好過日子了呢,真是要命咯。”
樓小喬心說,以后怕是也不會好,再等上一兩年,大量的國企職工要下崗的,不過她還是擠出來個微笑安慰對方:“您這樣想想,幸好你們廠子是印刷廠不是化肥廠,不然這些東西堆在家里,味道都能嗆死個人,紙張又不會過期,留著慢慢用唄。”
印刷廠跟造紙廠兩家原本是一家,八十年代分成了兩家,如今離樓小喬村子近一些的,就是印刷廠,這家廠子之所以在郊區,就是因為排污等原因,這家印刷廠早期是個很有名的國企,現在也碰到了危機,可見國企職工這幾年有多難熬,樓小喬一面思考著以后生意怕是不好做,一面又在腦子里面想著,臘肉和賣菜的生意以后怕是不太好做。
“杜姐,你們發的都是什么紙啊?”
“你問這個干嘛?”
相處這么久來,杜娟覺得自己對樓小喬有些了解了,這個人就是個厲害人物,又能吃苦腦子又活泛,有幾個人能想到這種鬼天氣跑來工廠大門口賣菜的啊,但人家就是想得到還真做了,她倒也起了點跟樓小喬來往的心思。
“怎么,你能收?”
“能不能收我也要看你們發的是啥,對吧。”樓小喬笑嘻嘻的。
“信箋紙。”
“那種一本一本的?”樓小喬問:“空白的還是印了單位抬頭的啊。”
杜娟嘆了口氣:“都印了抬頭,有幾種,一種是空白的,還有一種是帶著橫線的,這要是沒印抬頭就沒那么麻煩了,廠子里頭還能拿著這批紙低價賣,印了抬頭就不好從廠子里頭出了,這種紙就只能私底下送人,回頭我拿幾本給你,拿去給孩子們用吧。”
這幾天樓小喬送她的東西也不少,蒜葉子跟蔥都沒收錢,都是直接送人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杜娟也就沒當回事,回去就去拿紙了。
樓小喬摸了摸這幾疊紙,都是a4的,很典型的單位定的紙,這一疊紙大概是二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