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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咱們宗學里從來沒有一個叫宋若思的人!你冒充皇室,這是欺君之罪!”
宋若思立馬叩首解釋:“陛下明鑒,若思是我乳名,我大名宋儼,來自榆州,是定遠侯之女,并非冒充皇室?!?
“定遠侯?你是懷珍的女兒?”宋瓊又驚又喜。阿玖在一旁心想:《曲禮》言“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安民哉”,此女必成大器。
“既然來了京城,就別再回榆州了,跟在皇姑母身邊罷?!彼苇倢⑺赵谏磉吔虒В屩x雙做太傅。
宋若思如愿成了儲君。
某日,宋若思在請安后問起宋瑭之事:“對了,皇姑母,你是不是有個妹妹叫宋瑭?”
宋瓊回憶半天:“我不記得了,父皇當年共有十多個兒女,七弟之后的,我都沒什么印象?!?
見這條路行不通,宋若思便調查了當年后宮的嬪妃,發現宋鄴登基后,確實有個才人帶了一個嬰兒自請出宮,因彼時嬰孩尚小,玉牒上并沒登記名字。不過宮中老人說,那嬰兒腿間有胎記。宋若思一直記得把這些告訴宋瑭,只是始終沒有她的消息。
過了兩年,她才又見到了宋瑭。宋瑭比兩年前長高了,也不再是一副乞丐打扮,頭上一根木簪,腰上別個葫蘆,乍一看像個山間居士。
“原來你是女帝的侄女?!彼еp臂靠在樹干上,似笑非笑:“也是我的侄女……叫聲姑姑來聽聽?”
宋若思是斷然不會叫的,且不說現在并沒證實其身份,就算她想驗證——腿間有胎記,這她怎么驗證?當時年紀尚小不諳世事,或許還能說得出口,如今在二位姑母的耳濡目染下漸漸懂了些人事,便不好意思說了——是以宋若思始終沒提起此事,直到很久以后偶然發現宋瑭腿側并沒胎記,只有一個瘢痕,遂以為其并非皇室,二人還差點因此誤入歧途。
宋瑭見她支支吾吾,目光閃躲,以為宋若思不想搭理自己,忽然來了氣:“若不是當初我幫你進了紫微宮,你哪兒有今天?你不知恩圖報就算了,居然跟那些人一樣瞧不起我?”
宋若思見她誤會,忙道:“你想我怎么報答你?恢復你的身份?”宋瑭搖頭,半開玩笑半認真說:“我很俗的,我要你保我一生榮華富貴?!?
“就這樣?”
“就這樣。”
宋若思答應了。
同仁十六年,七月流火。謝婉良、謝雙、花瓔以及瓊玖五人會集于未央宮,密謀一件大事。
“直接禪讓?不好,若被有心之人搬弄是非,禍亂朝政,我們十幾年心血豈不是白費?而且走得也不放心。”
阿玖思忖道:“那就壽終正寢,舉辦國喪?!?
“又要假死?”謝婉良猶記得那年二人從皇宮被救出來,差不多脫了一層皮。謝雙也道:“可是國君駕崩,喪儀可比公主的復雜多了,時時刻刻都有人看著,要想不落人口舌,難不成讓陛下在棺材里躺七日?”
花瓔提議:“有沒有什么丹藥可以制造出人死的假象?”幾人之中略通丹術的只有謝婉良一人。她想了一會兒,說:“張老留下的丹書里確實有一個‘半死丹’,活人吃了就會半死不活,如同一具死尸,但只要及時喂解藥就無大礙。不過書上說要煉制半死丹必須用到一種藥草,叫七絕草,這個藥草我聞所未聞?!?
“七絕草?”阿玖覺得很耳熟,回憶半晌,喜道:“我知道七絕草生長在何處——在南水縣雪嶺的千雪窟中,據說這種草就長在千雪窟的寒潭之下?!?
“我即刻派人去取?!?
七日后,謝婉良順利制出了半死丹。同時阿玖也打理好了宮中一切事務。
離宮前夕,宋瓊如往常一般在紫微宮教導宋若思:“科舉制度十年內不可更換,選賢任能,男女兼備,不可偏忽。”末了她看著出落得越發聰靈的宋若思,忽然覺得沒什么可教的了,便說:“儼兒,你再將《帝策》讀一遍給我聽?!?
“是。”宋若思一邊讀著,一邊在心里奇怪,她覺得今日的皇姑母言語中全是囑托,大有分離前的意味。讀完書,若思本想問問,薛相忽地走了進來,把披風蓋到皇姑母身上,又對她做了個“噓”的手勢。
“你皇姑母她累了,讓她睡會兒罷?!?
薛相將宋若思帶出內殿。若思看著不見月光的夜空,問道:“薛姑姑,我明天還來嗎?”薛夷神色微動,隨即牽出一個淡淡的笑:“自然。”
然而第二日,喚醒宋若思的是喪龍鐘的哀響。
宋若思神思恍惚地站在未央宮前,薛夷念完悼文,宣讀遺旨,她回神之際只聽到“令儲君宋儼擇日登基”,宋若思一直覺得“登基”一詞離自己很遙遠,沒想到從榆州侯府的孤女到坐擁江山的帝王只用了四五年。
朝臣紛紛趕至慟哭。
忽聽一老臣哀嘆:“陛下實是真龍誤托女兒身,神凰展翅佑天下??!”
宋儼睨道:“陛下乃雌龍靈凰,方能斬雄螻賤蟻,如此成就宏業,何稱誤托女兒身?”那人即刻叩首:“殿下恕罪,臣失言。”
薛夷一身縞素,面容清悴,為其挽歌:
卿少自輕沒大才,迷權弄貴悔難已。
幡然未及國危殃,痛定思痛親亡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