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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玖聽言,敞開心扉道:“能聽到一星半點兒有關我娘的事,我已經無憾了。若說還有什么放不下的,那就是娘親難產而逝,不曾給我取一個像樣名字。我的本名不好,我從不用,如今的名字還是當初的伎名。”四娘鼻酸,想著與其母親的情誼,便道:“如果姑娘不嫌棄,我可代令妣許你一名。”
“如此,阿玖多謝四姨。”
殷四娘一愣,笑“叫四姨太顯老,你還是叫我四娘罷”,又說:“薛娘子曾對我說過,若她有了孩子,不求兒女有多出息,惟愿其一生平順,無病無災——那就取一個‘夷’字,正好應平坦之意,也有‘化險為夷,絕處逢生’的寓意。就叫薛夷,字阿玖,如何?”
阿玖心中感激不盡,只恨沒能早些與殷四娘相認:“多謝四娘——那入關之事?”
殷四娘大笑:“舉手之勞。你二人于十日之后到城門口等我,最遲不過巳時。放心,我必帶你們進燕國。”
阿玖回去后將殷四娘答應幫忙的事與眾人說了。眾人歡喜非常,皆待十日之期。
宋瓊十日間仍未輕怠練功讀書,于客棧后的空地重練鞭法。次日謝雙撞見,見宋瓊鞭走龍蛇,一時武興大發,執劍躍入,喝道:“看招!”宋瓊急急躲避,蹙額道:“謝門主,你這是做什么?”
謝雙不答,徑直提劍刺去。宋瓊不慌不忙,待謝雙行至十步之處,忽撥手一拽,將謝雙手中長劍甩飛出去,謝雙隨之踉蹌幾步,知繩中力可撥千斤,不由贊嘆:“好鞭法!你這一拽竟能把我手里的劍拽掉,可見其中功力已經遠在我之上。你跟我過來,我給你個東西。”
宋瓊看向一旁觀戰的阿玖,阿玖使眼色讓她快去。謝雙帶宋瓊進祠堂,從靈臺后面拿出一本秘笈連同鞭子一起給她,說:“這鞭子是歐陽門主留給新門主的武器之一,名字叫‘鎖龍筋’,我又托人把那條紫金鏈子熔了,鍍了鏃在上面,現在威力更大——這本書是門主畢生的心血,原本只有六道門門主才能習得,現在我把它們送給你。不用覺得有愧,從前我覺得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不學無術,乖張隨意,從不理會平民的艱難,而六道門從來就是為民而立,所以對你只是盡了些照顧情誼,也沒有想過要和你有過多交集。但你這大半年來的轉變我們都有目共睹,你既然有心要匡扶正義,那我必然要作出表示。若你有用得到六道門的地方,盡管開口。”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間,宋瓊接過鞭子和秘笈,輕輕道句“多謝”,謝雙拍她肩:“如果還覺得心中有愧,可更不能辜負了這樣的好東西,我可不希望自己看錯人。”宋瓊點頭笑道:“好。”
巳時將至,謝雙等送阿玖和宋瓊至城門口。
“好了,告別話就不多說了。殷四娘的馬車已經在城門外候著了,你們此行一定要謹慎小心……燕國富饒和平,不似我們如今,但異國他鄉雖好,勿忘桑梓落葉土。”
“門主放心,宋瓊在此以土為諾。”說完,她用兩只絹袋到樹下各裝了一抔土,系在自己和阿玖腰間,誓說:“我們定會把絹袋里的土分毫不少重新帶回這片土地。”
待四娘車隊到達,二人正欲上車。
“宋姐姐留步。”宋瓊回頭,見是小芋頭。
“宋姐姐,俞先生不便前來,故托我把這個給姐姐,說‘姑娘胸懷大志,則學業不可荒廢。姑娘雖聰慧,到底起步晚,這本《論語》你拿著路上讀,里面有我寫的注解,你若不懂可以隨時參閱。希望等你回到宋國時,已經將它讀透。’”說完奉上。宋瓊想到這些日為了她付出的眾人,深感其用心良苦,接過:“多謝俞先生。”
二人上車后,殷四娘與巫玨說了幾句話,便領著商隊去了。一路上阿玖盤發戴面紗,宋瓊戴半面具,從青州到關口都算順利。只要出了關口,就徹底擺脫宋鄴的勢力范圍了。
守關的細細查過一行隊伍,貨物都是些茶葉和酒水。見宋瓊阿玖遮著臉,不由起疑:“你們為何都遮著臉?難道有什么見不得人的?”
阿玖從容道:“官爺,我們相貌丑陋,此行戴上面具是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先摘下讓我看了,出關再戴不遲。”
二人便解下面具,只見:一人赤面吊眉,滿臉麻子;一人半張臉都是胎記,蜿蜒可怖,讓人不想多看。
“行了,過去罷!”
順利出了關口,宋瓊懸著的心放下來。阿玖找來水洗掉厚厚的妝,一張臉頓時清新不少。見宋瓊正翻書,她便擰了帕子替宋瓊擦拭。洗完,只剩一盆渾濁的水。
“謝謝玖玖。”宋瓊說完,忽放下書離開座位,在車廂里四處摸索。阿玖見狀問:“在找什么?”宋瓊答“《孟子》”,阿玖從隨身包袱里拿出來遞與她:“你不是已經讀過了?”
宋瓊把《論語》翻到剛才所讀的一頁,指給她看。阿玖見是“溫故而知新”,笑:“你現在倒是真的像位知書達禮的公主了。”
宋瓊笑道:“我還做公主,那你不得做駙馬了?不好不好,不如我做女帝,你做女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