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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庭院闃寂,燭火葳蕤,宋瓊正在鳳陽閣候人。可是等到油燈快燃盡都沒人來。就在公主以為等不到了要回去休息時,一陣風吹滅了離窗戶最近的一盞燈。
“呀,宋瓊公主怎么一臉愁容?”
看清來人,宋瓊愕然:“巫玨?怎么是你?我?guī)煾笡]來?”
“門主不便露面,于是讓我來的。我們路過青州遇到了安王,他說給你送了一次信,你一直沒回,他想再寫又擔心中途被人劫掠,于是拜托我們來親口告訴你一聲,別擔心。”巫玨左看右看,確定了沒有人,便告訴宋瓊:宋懷瑾此去是皇帝的授意,想他好好調查一下太子和四方會的關系,是否真的殘害手足。他發(fā)現(xiàn)宋鄴和青州的一個商人有交易,這個商人很快就要去姜國境內,于是借機暗中收集宋鄴勾結外敵的證據(jù)。
說罷她又將收集的四方會作亂的文書交給宋瓊。宋瓊想留巫玨在鳳陽閣歇息,巫玨擺手:“我來的一路上用毒蠱迷暈了不少人,得原路回去給他們解了才行。你們這皇宮也太大了,門主也不知道給我個地圖什么的,只口述了路線,我哪兒記得住……等你忙完了,我們再一起喝酒!”宋瓊便也不強留,給巫玨指了出宮的路。
送她離開,宋瓊正好看見青青回到鳳陽閣。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她走過去問:“何年回來了嗎?”一臉凝重的青青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公主,一時結舌:“快,快了。”
“好。”宋瓊看著列好四方會條條罪狀的文書,長吁一口氣:“何年此去,一定尋獲不少宋鄴與四方會相關的證據(jù),只要皇兄能帶著宋鄴勾結外敵的證據(jù)回來……不愁扳不倒他的太子之位。”
東宮中,宋鄴看著手心中一對鴛鴦玉佩,想起了自縊的母妃。自他有記憶起,母妃就一直住在宮中最偏遠荒靜的一處宮殿,明明貴為貴妃,卻面對一個宮女都小心翼翼,更是費心費力做珍珠手串送給其他嬪妃的子女,只為討好關系。這些他都看在眼里,所以他才會拼命抓住機會,好不容易得了父皇獎勵,可以和母妃一起搬進東宮。可就在一切都快要步入正軌時,母妃卻毫無征兆地自縊在他面前。他這時才知道,皇宮是會吃人的,而母妃并不屬于這里,連小小的宮女太監(jiān)都敢欺侮貴妃,要不是父皇早把他立為太子,他又是父皇的第一個子嗣,他和母妃早被這皇宮生吞活剝了。
而父皇在他兩歲時,就立了宋瑜和宋瓊的母親為后,后來生下他們兄妹后,父皇的重心慢慢轉移,對自己越發(fā)橫眉冷對。到他意外發(fā)現(xiàn)那個密詔之前,他從未對宋瓊和宋瑜兩人有過敵意。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現(xiàn)在只想穩(wěn)固自己的儲君之位。
“太子殿下放心,屬下已經(jīng)讓四方會牽制住了安王,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只是……只是我們安排好進入姜國的行腳商被安王截住了。”周銘十分惋惜,好不容易找到理由支走了安王這個心頭大患,然后就得知了玉佩的來源是青州……這下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宋鄴睇他,冷哼:“商隊只是分散宋瑜注意力罷了,好戲,還在后頭。”
一連幾日的雪,覆蓋了整個皇宮。檐上檐下,皆白皚皚一片。
宋瓊左等右等,沒等來何年,卻等來姜國攻打青州,安王親自帶兵迎戰(zhàn)的消息。好在此戰(zhàn)姜國軍隊只是試探,輕而易舉就打退了他們。只是出了此事,安王需要鎮(zhèn)守青州一段時日,防止姜國再犯。
是夜。阿玖獨自在書房,提筆醞釀了半天才寫:相國,我已找到深藏在宋宮之中的內應,此人就是宋國的太子宋鄴,他手上持有鴛鴦玉佩的另一半,其母正是玉佩的原有者,我意外得知他是相國之子,并已與他聯(lián)手,不過安王守于青州,世子暫時無法親自來到姜國。望相國賜藥解毒,以助世子破宋復姜。
在后窗放出信鴿,阿玖心里暗想:這么說不知劉子晉會不會給她解藥,她冬天發(fā)病比較頻繁,剩下的藥大概還能維持兩個月。若兩個月后宋瓊還未扳倒太子,那自己……可安王這次離開宋瓊看起來挺擔憂的,現(xiàn)在告訴她,只會徒然讓她分心……
“玖玖,你來瞧!”
夜空不斷降下雪花,一點點累積起來,編織成大地的棉被。
阿玖抬頭感嘆:“好大的雪呀。”
“你知道嗎?我從前,最討厭的便是冬天。”阿玖依偎在宋瓊懷里,看著飄然而落的絲絲雪雨,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她伸出手去,捧起一抔白雪,又丟出去:“冬天的夜晚太安靜了,什么生息都感覺不到,只有白茫茫的雪,掩埋了所有生機。”
萬籟俱寂,活著仿佛只剩下自己。
宋瓊雙頰泛紅,不知是凍的還是熱的:“要聽曲兒嗎?”
阿玖見她不知從什么地方拿出來一支簫,詫異道:“你會吹簫?”宋瓊抬眉,將簫放到唇下,竟真的吹奏出了聲音。阿玖端詳她片刻,恍然:“你這些天不會就是在學這個吧?”宋瓊沒說話,只是繼續(xù)賣弄自己好不容易練好的曲子。阿玖笑了,仔細聆聽宋瓊吹奏的樂曲,簫聲之下仿佛混著琵琶聲,兩相配合倒不覺突兀。
冬天的靜謐使得樂音更加空靈悠長,阿玖不禁翩翩起舞。她裙上飛揚的流蘇,發(fā)間晃動的步搖,素麗的面容,無不撩動著觀賞之人的心弦。舞姿曼妙,如流風回雪,輕云蔽月。
屋頂雪松處,兩個腦袋正挨在一起。其中一個頭上沾了一層薄薄的雪,打了個哈欠,一臉困倦:“青青姐,我們要在這兒趴多久啊……”青青豎起食指,催:“噓,公主說了,她什么時候進屋我們什么時候才能停下來,快彈。”白竹嘆息一聲,只好繼續(xù)抱著琵琶,沒有感情地重復手上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