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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今扶著墻,摸著黑前行,玄關處大門已經關上,客廳也毫無生氣,仿佛剛剛那一通電話,乃至那個聲音,都是源于她夢中的一節(jié)。
“周學欽?”
她試探性喊道,卻沒見到人回答,于是便那般僵持,直至周學欽應答:“姐,我不知道在哪里開燈。”
循著聲音方向,周今判斷他還依然站在玄關,往日里都是她把進到室內的拖鞋放到他面前,就像是一個準許,弟弟這才會笑著進屋。
“為什么不進來?”
她把燈打開,轉而回了島臺去給他倒水,周學欽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開始脫鞋,故作輕松地同周今打趣道:“主人沒吭聲,我哪敢進來。”
“是嗎。”周今漫不經心道,自己也喝了口水,那道視線依舊停留在他的臉上。
然而這段對話致使原本就有的尷尬氣氛有了飛躍性的變濃,周學欽躊躇地坐在沙發(fā)上,他開口也不是,不開口也不是,絞盡腦汁想要憋出一點話題,可砰砰直跳的心臟干擾著他的思緒。
過了良久,周今終于道:
“我記得我正式負責項目的時候,你也在,當時你跑回來鬧得家里雞犬不寧,但是項目還沒完,你就又跑出去了。”
周今把盛滿水的杯子放在周學欽的面前,同樣的,她也坐在他正對面的沙發(fā)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同他聊著。
當時那個春節(jié)把一家人搞得都很不愉快,周韋第一次爆發(fā)了他內收的掌控欲,不得自己的兒子逃出他所安排好的一切,而受到波及的是家里這個舉無輕重的她,和另一個上趕著維護兒子的女人。
她記得很清楚。
原本裝著喜慶與歡樂的紅酒連同杯子在地毯上碎裂濺起,碎片打在了她裸露的腳踝,擦出了血痕。兩個正在干架的男人撕裂了那份一直維持的父子體面,女人加入混戰(zhàn),看似勸和,實則拱著火,用自以為是的姿態(tài)將她的兒子推得更遠。
周今只是看著,看著,她感覺不到腳踝的疼,只覺得軀殼無法掌控地融進空氣,當晚同樣一起被無意識推開的,她也算其中一個。
“當時你走了,爸爸就跟我說以后不要再管你了,讓我好好努力,爭取超過他,媽媽說,讓我勸勸爸爸,她說好歹是我弟弟,我得多為你著想。”
周今沒當這個和事佬,因為她從中奪得了好處。
本來是該落在周學欽身上的好處落在了她的身上,周韋因為氣兒子不成器,原本該公正對待的那一份考核,也摻雜了他氣上頭的幫助。很多人都知道的,所以也一直在等著看她的笑話。
周今忍不住咳嗽,原本只是兩三聲輕微的,越往下說,卻仿佛要將內臟全部嘔出的激烈沖動,周學欽心一驚,立馬上去制止:“姐,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過去的事情我們就不要說了,未來一定會更好的。”
空氣墻阻隔在中間,看得見,但突破不了,到了這份上已然心知半明。只敢隱約一些,大概一些,因為是生活了多年的姐弟,對彼此了解的親人,無法分割的血肉親緣,也成了橫亙在兩人之中的原因之一。
“你錯了什么,我沒生氣什么,我生沒生氣你應該看得出來的。”她又喝了一口水,強壓著胃的痙攣,這時她心里再次感嘆這副身體的不中用,“我只是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學欽沒有說話,只是抿嘴,摳著手指,不敢看周今的眼睛,他摸到放置在身后的拐杖,杵起身:“你要吃什么姐,我給你做。”
“隨便吧,你做好了再叫我。”
周今順勢躺在沙發(fā)上,瞇上了眼睛,這一瞇,便在頂燈下昏睡過去。人的身體和胃和心情和睡眠都是息息相關,睡不好就會暴躁,就會發(fā)怒,她在昏昏沉沉中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喊她,她嫌吵,摸到一旁的背靠枕頭用力一甩,直接丟了出去:“蔣近容,吵死了,也不來拉我一把。”
被強光刺著視網膜的眼睛模糊不已,還沒完全清醒,那個聲音便靠近了她,之后便靠在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