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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畢竟已經是個年過半百的中年女人,就算她再怎么不承認,也已經馬上要步入小老太太的行列了。她站在傅昭陽的身邊,腦袋只能到兒子的胳肢窩,盡管常常對他們聲色俱厲,實際上也不過是個內心柔軟的母親。
她紅著眼睛沒有說話,碎發從耳邊垂下來幾綹,顯得弱小而狼狽,繞過傅昭陽,走出了廚房,到臥室去為他清點行李。
慕青在臥室里坐了一會兒,不知是不是心頭太亂,幫傅昭陽點好東西以后,說:“我從網上給你買個小電鍋,到時候吃不到可口的還能自己胡亂煮個雞蛋填填;家里還有條毛毯,等過兩天你回來拿。”
她話音剛落,傅衛打電話來催她回家,她便直接拎著保溫壺走了,沒再跟傅昭陽討論電砂鍋的事,大概心里還是不怎么痛快。
傅昭陽看著屋里打掃的干干凈凈的家伙什兒,最終也只有嘆一口氣,嘆完氣又給古玉衡打電話。那邊憋著怕被慕青發現,一直沒敢聯系他,連個短信都不敢發,見他打電話過來,小聲問:“阿姨走了?”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傅昭陽嗯了一聲,聽他的聲音又覺得好笑,說:“丑媳婦兒早晚要見公婆,你怕什么?”
古玉衡完全是沒有這個打算的,聽他這樣說,有些尷尬,便沒接話。
傅昭陽聽不到他回話,也自覺岔開話題道:“我一會兒收拾一下就過去,再帶兩件換洗衣服。”
古玉衡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屋子里盡是洗衣機嗡嗡嗡工作的聲音,傅昭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心有點累,盡管他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但一次次得不到回應,一次次看到戀人的退縮和軟弱,他心里不可能不生出點氣餒。再者,人心都是貪婪的,得不到時只想要一點點回應,得到了回應又想要他的全部,得到了全部猶不滿足,非要個一生一世的承諾才好……
洗衣機停止工作,傅昭陽把床單扯出來晾到陽臺上,旁邊臟衣簍里還有幾件慕青鑒定過的待洗的臟衣服,他也扔在那兒沒管。最后只身乘著夜色,騎著他的小破驢,往那個毫無安全感又自戀可愛的老男朋友那兒趕。
……
可愛的男朋友那兒十分冷清,這兩天因為傅昭陽天天在他這兒過夜,張巖每次都自覺地早早就走了。古玉衡殘疾著一條腿獨守空閨,怎么看怎么可憐。他一想到傅昭陽下個月要出差一個月,就覺得自己更可憐了,明明以前也總是一個人,可受到過愛情的滋潤以后,整個人都經不起寂寞了。一個月,整整一個月,這一個月可怎么過?
他跟公司那邊有段時間沒聯系了,不然給王若欽打電話,讓他接個室內綜藝的評委什么的當當?或者有沒有什么需要殘疾人演員的節目組?他總是抱怨王若欽不給他休息,其實他自己也閑不下來,一閑下來就冷清,一冷清就孤獨,一孤獨就想談戀愛,談戀愛了男朋友卻要去出差……
第36章
傅昭陽到他老男朋友那兒的時候,老男朋友還沒睡,悶悶不樂地坐在客廳里等他,電視機里哇啦哇啦在播一個歌唱比賽的節目,古玉衡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耷拉著一張臉,明顯地心不在焉。
傅昭陽搬著自行車上了樓,他沒按門鈴,畢竟古玉衡腿腳不大伶俐,而且倆人現在是連澡都搓了的關系了,也不在乎這些虛禮,他便自己直接拿了鑰匙開門。
古玉衡聽見開門聲才回了神,抬頭看過來,見他手里搬著一輛自行車,問:“你行李收拾好了?”語氣里不無怨念。
傅昭陽看著他那表情笑了笑,說:“還沒有,只是把行李點了點,看缺點兒什么,這兩天好準備。”
古玉衡自己是常年過這種顛沛流離的生活的,一會兒飛上海,一會兒飛廣州或者滿世界飛,還有一大部分時間是在橫店或者保定隨便哪兒的影視城里過的。一般他都自己收拾行李,因此對這活兒很熟悉,本想說幫忙的,但婆婆親自上陣,他也不好再搶功勞,便問:“那少什么東西沒有?我這兒應該有,我常年跟劇組,這些小東西比較齊全。”
“不缺什么了,不過我媽讓我過兩天回家拿條小毛毯。”他把自行車靠墻停好,回頭看到古玉衡有點落寞的神情,又改了口,說:“這樣吧,明天晚上下班,你到我那兒看看,你旅行的經驗比我媽多,看看還有沒有什么要添置的。”這話要是給慕青聽見,大概又要罵他一頓。
男朋友果然高興起來,說:“好啊,你把地址給我,到你下班的時候我直接過去,張巖開車,能節省點時間。”
傅昭陽卻忽然想起一件事,說:“……我那兒七樓,沒電梯。”
“……”古玉衡這下沒辦法了,他雖說是個gay,但也是貨真價實一百來斤的真漢子,又不能讓張巖那弱雞背他上七樓,到時候傅昭陽工作一天還得背著他樓上樓下的跑,這可是搓過澡的親男朋友,他怎么也不忍心。只好抿了抿嘴說:“那算了,你收拾好衣服,把行李箱拿到我這兒來,到時候直接從我這兒裝日用品,我什么旅行裝都有,還有小電鍋,你不用操心。”
可傅昭陽看著他那表情卻有點于心不忍了,說:“你到時候讓張巖開車到樓下,我來背你。”
“……”古玉衡愣了一下抬頭看他,見他不是開玩笑,心里又有點感動,半晌才說:“不用費這力氣,你把行李箱拖到我這兒來是一樣的。”
沒想到傅昭陽這次卻非常堅持,說:“你不想看看我的住處嗎?”
古玉衡顯然被他打動了,過了一會兒說:“那你背的動我嗎?那可是七樓,我一個大男人,而且這個月光吃不動可能還胖了幾斤。”
“連媳婦兒都背不動,還算是什么男人?”他這話打擊面太廣了,幸虧是只在古玉衡面前說,否則他親爹第一個就饒不了他,傅衛先生一介文弱書生,也對自己能生出這么個傻大個兒來十分納悶兒。
古玉衡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作為一個不那么堅定的0.5,對‘媳婦兒’這個稱呼是不怎么排斥的,甚至有點被呵護的小溫暖,看傅昭陽的眼神也充滿了對他矯健身姿的欣賞崇拜。
傅昭陽對上他亮晶晶的眼,原本還覺得自己這句話說的非常肉麻且生硬,此時也生出些我竟然還擅長這樣的甜言蜜語的心理,并且決定下次要多說一些討老婆歡心。
兩人夜里洗完澡睡覺,古玉衡抱著傅昭陽的一條胳膊,本想問問他下個月是不是一整個月都待在鄉下給別人送溫暖,周末什么的節假日有沒有可能也回來溫暖溫暖他,想了想,卻沒說出口。他怕傅昭陽嫌他事太多,一個大男人,整天娘兮兮的也就算了,黏糊糊的算怎么回事?可他又實在忍不住,抬頭看了旁邊傅昭陽閉著眼睛的樣子,小聲問:“你睡了嗎?”
傅昭陽嗯了一聲,半睜開眼說:“還沒。怎么了?”
古玉衡便抿了抿嘴,問:“你出差的時候,我能去看你嗎?”
聽了他這話,傅昭陽的臉上不自覺先露出一絲笑,然后翻了個身跟他面對面,說:“還沒走就開始想我?”
古玉衡見他這樣問,也不矜持了,嗯了一聲,說:“你走了我就只能天天對著張巖了,他夜里又不能來給我暖被窩。”
“……”合著他就是個暖被窩的,地位也就比張巖高那么一滴滴,虧他剛才還自戀了一把,覺得自己的情話說得無比動人,于是此時臉上的笑意立刻又褪了個干干凈凈,甚至還有點生氣。
“跟你開玩笑呢。”古玉衡見他臉色變得那么快,趕緊解釋,說完又給他補了一刀:“你真小氣,該果斷的時候不果斷,gay里gay氣的,該細膩的時候又不細膩,像個假gay。”
“……”傅假gay一臉蒙圈,內心十分委屈,而且他剛剛還無比甜蜜地叫過這個同床共枕的人媳婦兒,這人轉臉就人身攻擊他,傅假gay忍不住反駁:“我哪兒不果斷,哪假gay了?”
“跟我告白,你是不是羞羞答答的?眼睛看著我都快流口水了就是不敢說。你昨天……”說起來古玉衡就氣:“咱倆好歹剛談戀愛,你上來就按著我要給我搓澡,還專門把泥捧在手里給我看,我不要面子啊?”
傅昭陽覺得他嘴巴一張一合簡直沒一句道理可講,甚至可以算得上地道的不識好歹了。傅朝暉就是個狗頭戀愛導師,什么他缺乏安全感就給他安全感,沒把古玉衡感動,他自己就得先氣死了。本來睡前挺和諧浪漫的氣氛,被攪和地渣渣也不剩,傅昭陽忍了半天,最后氣哼哼地翻了個身,不搭理他了。
古玉衡其實也就是把這事兒當個情趣,就是話趕話說到這兒了,而且是傅昭陽問他他才說的,此時見傅昭陽真生氣了,他撇了撇嘴也不敢吭聲,心想:這還不是小氣?動不動就生氣,還不理我。
他心里這樣想著,身體卻不是這么做的,整個人像條蟲子似的扭了兩下,試探性地伸手碰了碰傅昭陽的胳膊,見他沒動,便整個人貼著他的后背小心翼翼抱了上去。兩人的體溫便隔著柔軟單薄的t恤交流起來,古玉衡極盡所能地討好他,小聲說:“生氣了?”
傅昭陽在他貼上來的那一瞬間,那股本來就不怎么堅定的氣就立刻煙消云散了,但他也不好顯得太沒定力,佯作還氣著不吱聲。古玉衡便把手伸進了他的t恤里,揉著他的腹肌,趁著他生氣還能占兩把便宜,嘴里故意放柔了聲音喊他:“傅昭陽,昭陽,陽陽?”
最難消受美人恩,再者傅昭陽同志一碰上古玉衡就腦子不清醒,此時被他揉了兩下,喊了兩聲,就想讓他再叫聲更好聽的,還是沒轉身,捉住他的手,故意壓低聲音說:“你叫我什么?”
古玉衡笑著說:“小壞蛋。”
“小壞蛋可不會摟著你睡覺,也不給你暖被窩。”
古玉衡知道他想聽什么,就是不說,把臉貼著他的背,濕乎乎的聲音打在他背上,說:“那我摟著小壞蛋睡覺,給小壞蛋暖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