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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坐著不舒服,便索性整個人橫抱過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緩解一下右腿和臀部的壓力,“錢沒了還可以掙。”
如果說年輕是資本讓兩人無所顧忌地闖,那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就是支撐他們一直前進的動力。
忽然耳邊傳來幾聲不怎么好聽的方言,大概意思是一個中年大媽在教育自己的兒子,長大以后如果不找個女孩子談戀愛,就會變成白遠這樣的癱子。
坐輪椅時間長了,其實白遠也習慣了旁人或是厭惡或是憐憫的視線,可今日這視線實質化變成了語言,便如同一把利劍,直插他胸口。
何況說的不只是他是個癱子,還在歧視他是個同性戀。
林楓是北方人,雖然在濱海城呆了四年多,但依舊聽不懂這里的方言,只依稀辨別的出“癱子”,“找個男孩子”,就也心下了然了。
“要是想找個男孩子,也得人家要,”林楓隔著衣服揉了揉自家媳婦溫涼的脊背,目不斜視,揚聲道,“就這種教養,我看懸。”
他說的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聲音還不小,一時間附近用餐的客人都回頭看他們,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把媳婦往懷里緊了緊,林楓竟然毫不避諱別人的視線,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柔聲問:“小遠,這里有人放了個屁,空氣不好,我們回家吧?”
白遠只覺得自己靠著的那個懷抱十分踏實,他不禁點頭:“好。”
麻煩服務生又把輪椅擺到兩人面前,林楓給白遠系好束縛帶之后這才抬頭瞄一眼那位被嚇得還沒回過神來的母親,而后傲然一笑,結賬推著愛人離開了餐廳。
雖說林楓的反駁很是管用,治愈了白遠大部分的心靈,但他心底仍有一小部分如同惡魔一般在叫囂著“你是個廢人”“你是個大騙子”之類的話,之后有那么幾天他情緒很低落。
突然想起過年之前的那天晚上,他縮在林楓懷里兩人說悄悄話,談到了家長,談到了未來,再看看現在自己已經沒什么肌肉了的雙腿,還有那雙已經有些內扣下垂的雙腳,他終于還是握著電話,撥給了從前負責催他稿子的編輯。
“是唐編輯嗎?”
“白先生想跟我繼續簽約了?”
“簽吧,總不能一直做個米蟲。”
“那就這么定了,其實我們雜志社還是很有前途的,有白先生這樣的新鮮血液加盟,我想我們會互利互惠的。”
“那就先謝謝唐編輯了。”
“那這樣,我這里有個關于私人傳記的工作,正好資料也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不然,就由白先生動筆寫起來吧?”
“好的,要求和時間呢?”
“字數在十萬字左右,結稿日期在下月末,對方來頭不小,寧愿自己花錢出版的,辛苦白先生一個月了。”
“請您把資料發我郵箱吧。”白遠捏了捏剛從醫院打完麻醉的雙腿,掛斷了電話。
時間已近九月,雖說不如三伏天里那么熱,但秋老虎依舊駭人,白遠縮在空調房里望向窗外那飛翔自如的鳥,心生羨慕。
既然為人,便不論什么時候都身不由己,他白遠立志做一名自由撰稿人的,卻也最后選擇為了生計為他人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