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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多年，她早就忘記了那條裙子的模樣，甚至連什么顏色也不記得了，只是始終沒有忘記那個執(zhí)念。

她現(xiàn)在早就有了數(shù)不清的裙子，穿過數(shù)件高定，她可以恣意地?fù)碛泻芏嗳A麗重工的禮服。可是年幼生日時得不到的那一條，就是不一樣。

執(zhí)念的是裙子嗎？——或許不是，而是這么多年里沒有得到的種種。

黎月當(dāng)然不會知道她說的是哪條裙子，也無法實(shí)現(xiàn)她的生日愿望。在電話的那一頭，就只能靜靜地聆聽。

就如同這么多年，她所錯過的那些歲月，她都只能在這個世界的另外一角，對女兒的生活渾然不知。

溫承章拍了拍她的肩，喚回她的注意，示意她將免提打開。

他們剛從寧城飛回北城，奔波勞碌幾日，一刻不停，現(xiàn)在正在前往他母親住所的路上。

打給女兒的電話終于打通，他也想聽聽聲音。

黎月回過神，壓了壓那股復(fù)雜的心緒，點(diǎn)開了免提。

她沒有拒絕或者是責(zé)怪，而是柔聲順著孩子的話往下說：“我們寶貝，當(dāng)然可以穿喜歡的裙子。不需要用蛋糕換，裙子和蛋糕都可以有。”

黎月的話音剛落，就有一滴眼淚掉在了被子上面。

趙瑞芝不愛她嗎？

也不是。趙瑞芝也會在她生日的那一天，給她買蛋糕、買新衣服，給她慶生。

可是要說很愛，也沒有。再想要更精細(xì)的、更多的，就沒有了。這份母愛有限，不單薄，卻也不濃郁，可能是她對愛意的需求太高，才會覺得無法滿足。

她的諸多不甘，都只來源于她自己的無法滿足。

人啊，總是太貪心。欲望無休無止，欲壑難填。

“媽媽。”她輕眨眼睫，攏抱著手里的被子，一碗水端平地說：“我也很想爸爸。”

記憶中，小時候爸爸經(jīng)常抱她，對她也有疼愛。雖然平時聯(lián)系較少，但她對父親還是有一份感情。

電話那頭默了好半晌。

黎月才回說：“他知道，他還跟我說呢，他也很想你。你是他的女兒，他當(dāng)然……也愛你。”

第71章

黎月和溫承章都想過, 這么多年的感情，無論如何，明泱心里肯定都會有養(yǎng)父母的一席之地。

但仍是在今晚直面的這一刻, 心情格外發(fā)沉。

她們說話時，溫承章已經(jīng)偏過了頭去看窗外, 手緊握成拳。他一直都不愿意認(rèn)可應(yīng)家的那個人有資格做他女兒的父親。

他給了他們很大一筆錢, 買斷他們與她的關(guān)系。可他買得斷應(yīng)家人, 買不斷明泱這邊。

二十幾載, 將近三十年。

如若一切都只是意外, 他們還能努力去安慰自己。直到今天卻發(fā)現(xiàn)，原來不是意外, 而是人為。

溫承章這些年也浮現(xiàn)過這個猜測, 只是沒有證據(jù)，也太荒誕，不敢去相信。

直到妻子哄著女兒睡著，他都沒有轉(zhuǎn)回頭來。

車子行駛多時，從機(jī)場開到老太太的住處。

她之前是和小兒子一家人居住, 后來小兒子小兒媳雙雙去世后，又將溫璇送去他那兒，她就一直是獨(dú)居。溫承章請過人來照顧她，深夜里他們敲門，便是那個阿姨保姆過來開門。

她披著外衣走出來, 看見他們還有些驚訝：“先生, 這么晚你們怎么……”

溫承章沒有過多理會, 徑直往里走，步履生風(fēng)。

今夜是新年夜，老太太跟溫璇還在守歲, 兩人都沒睡，看完春晚后便閑閑說著話。

新年夜。

新年夜。

而他二十四年沒有跟自己的女兒過過新年。

突然聽見他們到來的動靜，老太太也微愣，“不是說在外地回不來嗎？怎么這個點(diǎn)過來了？”

溫璇站了起來，跟他們打著招呼。面上先是一喜，想起上次的事件，又有些拘謹(jǐn)。

老太太這么多年，什么事情沒經(jīng)歷過？還沒說話，她就已經(jīng)察覺到了異常。她往后看了看，溫珩之沒來，溫熹也沒來。目光從大兒子和黎月的臉上掃過后，她的神色就慢慢地靜了下來。

她手上原本在泡茶，動作停了停，放下了茶具，安然地坐著。

溫承章看著她，冷聲問：“當(dāng)年溫熹是怎么丟的？”

依然是這個問題。

二十七年前，丟失當(dāng)天，他問過她同樣的問題。

當(dāng)時她的回答是：“我就掏錢買個東西的功夫，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她。”

而現(xiàn)在，時隔多年，她的神色平靜到帶著點(diǎn)死氣，聲音也如一潭死水：

“是我將她帶到了人最多的地方，將她留在了原地。”

她松開手，往回走，沒有再回過頭。會去到何處，只看溫熹的造化。

那時候的集市人很多，人擠著人，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她的這個行為。沒有大人在，孩子實(shí)在是太容易走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