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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大受打擊的模樣,衛襄心頭憐意大起,忍不住想攬她入懷。
江苒卻避開他的手。
衛襄不高興了:“苒苒,過來。”
江苒退了一步:“十一,你讓我冷靜一下。”在他懷里她根本沒辦法好好思考,她喃喃而道,“二嬸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她一直以為,俞氏待她即使比不上待江蓉,但這么多年相處下來,兩人之間總還有幾分感情的。原來,這感情只是她單方面的以為嗎,只是俞氏偽裝出來的假象?
衛襄淡淡道:“自然是因為你擋了她女兒的路。”
江苒怔住:“我擋了蓉蓉的路?”
衛襄道:“苒苒,你沒有想過嗎,你是岳父的親生女兒,又這樣好,只要你在一日,所有最好的東西都會先給你,之后才能輪到江蓉。”
江苒掩面:“可我和父親從未虧待過蓉蓉,若不是父親,蓉蓉也不會有后來的好日子。”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和父親為江蓉母女做的再多,她們還是覺得不夠。
衛襄見她臉上血色全無,心頭一痛,再不顧江苒的反對,將她如孩童般抱入懷中而坐。
“苒苒,你莫傷心。”他仿佛安慰小兒般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而道,“這一次,俞氏還真沒打算對付你,只不過江蓉瞞著她把事情做下了,她不得不幫著善后罷了。”
俞氏是個聰明人,知道江苒加入皇家,已到了她們無法企及的高度,不會再擋女兒的路,甚至還能給女兒帶來無限好處。她早就放棄了從前的念頭,只一心想著和江苒修好關系,卻被江蓉的愚蠢莽撞徹底破壞了。
江苒卻是心里一咯噔,這一次?
她抬眼看向衛襄,心沉到了谷底:“十一,昔日我從江家被陳文旭劫走,二嬸和蓉蓉是不是也參與了?”
☆、第116章 3.01
夕陽西下, 晚風漸涼, 屋內的光線漸漸暗下。
兩人靜靜地偎依在一起, 誰也沒有想到要去點燈。江苒是心神大亂,衛襄卻是滿腔心思都掛在懷中的人兒身上。
他低沉的聲音響起:“確實如此。俞氏預先調開了二門的守門婆子,岳父拿到的那封信則是江蓉設法安排放進去的。”
懷疑落實, 江苒的心頭一陣刺痛,玉白的手慢慢握緊。指甲刺入掌心, 留下深深的印痕, 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她曾經不止一次地懷疑過, 以江家的門戶嚴謹,陳文旭怎么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將她帶出江家,還從容地分別給父親和蒙沖留下書信?她想到陳文旭會有內應,可當時她身邊的丫鬟仆婦都被處置了,沒法追查,卻萬萬沒想到這個內應會是俞氏。
俞氏一直待她那么好, 照顧衣食, 教她讀書, 帶她交際, 一個母親所能做的也不過如此了。甚至在她嫁了陳文旭后,俞氏待她更好了, 從未露出過哪怕絲毫不喜她的端倪。偶爾懷疑的念頭會一閃而過,卻馬上就會被她打消,心中負疚不已。
可就是她這么信任著、敬愛著的一個人,卻一直在暗暗算計她。
前一世, 她們母女成功了,她被冠上私奔之名,嫁給了陳文旭,原本的夫婿卻成了江蓉的。俞氏卻始終不露端倪,待她一如初時。
恍惚間,她的思緒又回到很多年前。
她和陳文旭被父親派去的人找到后,回到江家。見她好不容易回來,卻因大病一場身子孱弱,瘦了不少,俞氏摟著她“兒啊肉啊”的哭得傷心極了,硬把她留在了家里,悉心照顧。陳文旭幾次來接她,反被俞氏斥責,趕了回去。
那時正逢江蓉待嫁,俞氏陪她的時間甚至比江蓉還多,做的就像一個真正的母親一般,惹得江蓉都吃了幾次味。她對俞氏也是真心感激。后來父親到底過意不去,又補了一千兩銀子的嫁妝給江蓉。
可現在,溫情脈脈的面具撕下,顯露出的內里卻是這般骯臟不堪。
“那幾封信……”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信是江蓉寫的。她與你從小一起長大,同吃同住,又一起上學,據說你們兩人幼時臨的都是一本帖子,字本來就像?”
江苒沉默地點了點頭。她和江蓉小時候都是由俞氏啟蒙的,臨的也都是同一本帖子,常常會互相幫忙抄大字,以應付先生。只不過,自己乖順聽話不敢過分,比不得江蓉機靈膽大,最后還是她幫江蓉抄的比較多。
但后來,她們逐漸長大,先生幫她們分了帖。她專攻簪花小楷,江蓉卻喜愛臨摹褚體,字便漸漸不像了。
衛襄道:“江蓉自己承認,她私下照著你的字著意練了許久,只要她愿意,寫出來的字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江苒心中發寒:能將信上的字寫得和自己一模一樣,卻絲毫不被人察覺,江蓉私底下該下了多少工夫,堪稱處心積慮。協助陳文旭將她擄走,并不是她這個好堂妹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可江蓉表面卻一直待她親親熱熱,直到父親出事才變了臉。
原來,江蓉真的是這么恨自己,哪怕父親和自己待她們一家再好,在她心中,自己都是擋了她前程的那塊攔路石,需要一腳踢開。
江苒全身忽然失了氣力,虛弱地倚在衛襄懷里,許多細節貫連起來,從前想不明白的一切豁然開朗:“信既是她自己寫的,她自然是想假造多少封就是多少封。回門那天,她故意拿出那半封信,令我們以為他們是想脅迫我,實際上卻是為了轉移我們的注意力,好……”她說不下去了,前世最后的身敗名裂,今生大半年的幽囚。無數個日夜她處于昏昏沉沉的噩夢中,醒來便是提心吊膽。這可怕的夢魘,她根本不想回憶。
衛襄心中大痛,溫柔地撫著她,接過她的話道:“她早就打了將你擄走的主意。苒苒,”他咬牙道,“她想毀了你。”
江苒頹然:“蓉蓉說,她恨我。這些日子來,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二嬸那么通透的人,蓉蓉是她的女兒,怎么會想不通呢。原來二嬸的通透都是騙我的,真正傻的人是我,把她們當作家人。”
眼角發酸,漸漸有晶瑩的淚珠閃耀,她怎么就從沒懷疑過呢?江蓉涼薄,江茗負義,一雙兒女都教養成這樣,做母親的怎么可能白璧無瑕?
衛襄低頭,憐惜地在她鬢角親了親:“苒苒,你莫因她們傷心,不值當。你還有我,還有你父親呢。”
對了,父親,父親也會因家人的背叛而傷心吧。畢竟他應了祖母臨終的囑托,真心要盡一個大哥的責任,想要照顧好二房。
“父親他還好吧?”江苒問衛襄。
“岳父大人自然是好的。”衛襄安慰她道,神情卻有些不自然。
江苒瞥見衛襄神色,心里一個咯噔,不由焦急地道:“十一,父親怎么了,你不要騙我。”
衛襄道:“真沒有什么,岳父大人一切安好。”
江苒睜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烏溜溜的明眸宛若水洗過的一般,清澈明亮,衛襄抵不住了,吞吞吐吐地道:“苒苒,我可以告訴你,你可千萬不要著急生氣。”
以十一的性子,什么時候會這般期期艾艾?江苒心中更急了,抵在衛襄胸口的手不由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到底怎么了?”
衛襄問:“你還記得桃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