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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鳴葉幾個依言退下，鳴鸞機靈，輕手輕腳地掩上了門。

衛(wèi)襄走到江苒身邊，將她柔軟的嬌軀摟入懷中，親了親她的鬢角道：“不高興了？”

“沒有，”江苒搖了搖頭，笑得有些勉強，“你是對的，鳴葉確實不適合留在我身邊，可她終究是受我連累。”

聞言，衛(wèi)襄沉下臉來：“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她自己失了奴婢的責任，沒有護好你，怎么是受了你的連累？”

江苒怔怔地看向衛(wèi)襄，忍不住問道：“十一，你有沒有怨過我，輕易相信了別人，沒有保護好自己？”

衛(wèi)襄低頭看她，她望著他，烏溜溜的明眸明亮而澄澈，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她的全部思慮。衛(wèi)襄心中松了一口氣，他的苒苒終于把心底的擔憂說出口了，不再對他藏藏掖掖。

他搖了搖頭，低聲問她：“苒苒有沒有怨過我，說過要好好保護你，卻讓你落入了他人手中，這么久……”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摟住她的手臂用力收緊，幾乎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喟嘆道，“苒苒，我只怨恨我自己。”

這是他第二次這么告訴她，他竟是真的這樣想的嗎？

江苒心里又是酸楚又是甜蜜，上蒼待她何其不薄也。她心情激蕩，忍不住低低叫了聲：“十一……”踮起腳，在他唇角輕輕一啄。

衛(wèi)襄眼睛驟然一亮，驚喜交集，這還是苒苒第一次主動親近她。他心頭一蕩，不待她退開就追逐而來。

江苒伸出手來擋住他的唇，含笑道：“十一，你既不怨我，為什么不愿我知道從前那些事？你若不想讓舊事重演，總得讓我吸取教訓，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吧。”

衛(wèi)襄沉默下來，片刻后，輕輕摸了摸江苒的頭發(fā)道：“好吧，你跟我來。”

兩人開了門出去，衛(wèi)襄吩咐折柳鳴蛩鳴鸞先回主院等著，要了一個帷帽過來，給江苒戴上，然后緊緊拉著江苒的手，只帶兩名護衛(wèi)，往外院而去。

江苒跟著他到了一個偏僻的院子前，就見院子內(nèi)外站滿了護衛(wèi)，戒備森嚴，見到衛(wèi)襄和她，都俯身沉默地行禮。

衛(wèi)襄徑直進了院子，將兩名護衛(wèi)留在廊下，帶著江苒走進廂房。

廂房中已經(jīng)有人在等他們，那是一個個子不高，舉止沉靜，看上去貌不驚人的一個年輕人，只有目光中偶爾閃過的光芒能看出他內(nèi)在的精明。

年輕人看到江苒，明顯愣了一愣，有些遲疑。

衛(wèi)襄道：“思仁不需顧忌，但說無妨。”

江苒心頭微震：思仁，是計桐的字，莫非面前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酷吏計桐？

計桐領(lǐng)命，目不斜視地對衛(wèi)襄拱手道：“王爺，屬下無能，用盡手段也沒能撬開那人的嘴，那人只一個勁地說要見您。”

衛(wèi)襄挑眉：以計桐的手段也沒能撬開嘴，骨頭還真夠硬的。

計桐道：“屬下又拷問了接應的車夫，還有守在外面的幾個護衛(wèi)，他們所知不多，問不出多少，只知道那些人都出身原趙王府，趙王倒臺后流落在外，半年前才被那人招攬，根本不知那人身份，只知他出手闊綽。而他們被派去守衛(wèi)芙蓉坊也不過三個月不到，在這期間，那人從未在芙蓉坊露過面。”

那就奇了，他不去見江苒，擄了江苒做什么，光為了給自己添堵嗎？衛(wèi)襄皺起眉來。

“人現(xiàn)在在哪里？”他問。

“還在刑房。”

衛(wèi)襄想了想：“既然要見我，就把他帶過來吧，我親自來問他。”

計桐應下。

衛(wèi)襄問江苒：“你是去隔壁休息一會兒還是想在屏風后聽？”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你在芙蓉坊的行蹤泄漏后，你身邊那個啞巴婦人將消息傳出，便是這人指揮接應的馬車和護衛(wèi)的。”

難道衛(wèi)襄抓住了陳文旭？江苒的心不由劇烈跳動起來，毫不遲疑地道：“我去屏風后。”

不一會兒，計桐把人帶來，江苒在屏風后瞥見，不由怔住：那人濃眉大眼，皮膚黝黑，身材敦實，琵琶骨穿著鐵鏈，手足都帶著重重的鐐銬，赫然是她的熟人，金豆豆的弟弟金元寶。

怎么會是他？

自那日病中迷迷糊糊聽到陳文旭不同往日的聲音，她心中一直有個可怕的猜想：莫非陳文旭竟附身到了別人身上？她心中覺得荒謬，可她重活一次，豈非也是荒謬無比。那么，他附身的人會是金元寶嗎？

金元寶神情萎靡，卻看不出明顯的外傷，江苒想起前世關(guān)于計桐的傳聞，據(jù)說，他最厲害之處便是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卻看不出任何外傷，讓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計桐輕輕一推，金元寶就站立不住，撲倒在地，卻還是努力抬起頭來，憤恨地看向衛(wèi)襄：“你就是福王？”

衛(wèi)襄漠然看著他，高高在上，如看一個螻蟻。

金元寶大怒：“狗王，你害得我姐姐好苦，我……”他直起身想要撲上來，卻被計桐拉住鐵鏈尾輕輕一扯，頓時立足不穩(wěn)，撲通一下又摔倒在地。

金元寶不死心，掙扎著要爬起，計桐索性走上一步，將鐵鏈尾踩在腳底，陰森森地道：“你還是消停些吧。”

金元寶目眥欲裂，想要撲上來，琵琶骨處疼痛鉆心，卻無能為力。

衛(wèi)襄唇邊慢慢泛起一絲冷酷的笑，彎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幾下，慢條斯理地問：“你姐姐是誰？”

這世上還有什么比你對對方恨之入骨，對方卻根本不記得了更讓人吐血？金元寶差點噴出一口老血，七竅生煙地道：“狗王，你自己做的事自己都忘了？”

衛(wèi)襄皺起眉來，對計桐道：“這人嘴巴不干凈。”

計桐立刻道：“是，屬下這就幫他洗洗嘴巴。”他拍了拍手，一個護衛(wèi)拎著一桶冰水走進，嘩啦一下就向金元寶當頭澆去。金元寶身上本就單薄，頓時凍得瑟瑟發(fā)抖。尤其穿著鐵鏈的琵琶骨傷處，更是隱隱發(fā)痛。

金元寶大怒，又罵道：“狗……”剛說了一個字，又是一桶水澆下。這一次，身上傷處卻像火灼一般，疼痛難忍。這水里竟放了鹽。

計桐面無表情地道：“你若再不學乖，下次可就不是這么便宜了。”

金元寶咬牙，恨聲道：“你還記得被你害苦的金豆豆嗎？”

“金豆豆？”衛(wèi)襄似乎這才想起，微微笑道，“我怎么記得她是罪有應得。”

金元寶憤然道：“就算我姐姐犯了錯，可你們逼供她的方法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委實太過無恥。你們既然敢做出這種事，那就休要怪我不義，要讓你也嘗嘗至親之人被人侮辱的滋味。”

手指叩擊扶手的聲音忽然停下，衛(wèi)襄的笑容消失，淡淡問道：“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