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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她輕輕開口,試圖和他說明白,“我相信你完全有本事把一切抹平,不會讓人發(fā)現。就像是……”她頓了頓,有些感概地道,“真假郭六的事,可是這些都只是瞞天過海的手段,并不能說明你做的就是對的。你這樣子,一點都不顧忌別人,實在是……”再說就是傷人的話,她有些說不下去了。
不管怎么說,十一都是為了她做這些事,作為既得利益者說這種話,實在有些忘恩負義。
可是,若他只是由著自己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連最起碼的尊重都不能給她,現在他喜愛她,愿為她殫精竭慮,事事周到,還不需擔心;若有一天,喜愛淡去呢?這些不合規(guī)矩的過往只要被翻出來,就會成為她致命之傷。
他是至高無上的天子之子,手眼通天,自有任性妄為的本錢。而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江家女兒,既已回到江家,就不能再行差踏錯,如前世般再次讓江家,讓父親蒙羞。
“苒苒是覺得我過分?”衛(wèi)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你可知,若不是顧念你的名聲與心情,我……”根本不需這么大費周章。
“你若真顧念我的名聲和心情,就不該把我半夜擄到這里。”如果可以,她并不愿這么和衛(wèi)襄說話,但有些話不說出來,他永遠不會意識到。
衛(wèi)襄看著她沒有說話,半晌,開口道:“苒苒,為什么拒絕做郭家的義女?”
江苒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沒有回答她剛剛的話,而是轉移了話題。
她忽然感到深深的無力,這些日子相處的一幕幕在心頭掠過,他在她面前偽裝得再好,本質上還是那個獨斷專行的攝政王。她柔順時,他是再溫柔體貼不過的少年郎;她拒絕時,他使盡手段,總要實現自己的目的。
見她不說話,衛(wèi)襄忽然笑了:“你是不是猜到了郭家收你做義女的目的。”
江苒抿了抿嘴,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十一,我不能嫁你。”
衛(wèi)襄長長的睫毛撲閃了下,淡淡笑道:“你果然猜出來了,所以才拒絕。苒苒,你看,”他嘴角微微挑起,笑意更盛,眼中卻帶著說不出的情緒,“我若是顧念你的想法,就沒法娶你了。所以,是你逼得我不得不如此的。”
“你!”江苒氣悶于心,他竟然倒打一耙。
衛(wèi)襄見她氣得俏臉通紅,一雙水潤明眸如有火焰燃燒,說不出的生動動人,不由心中一動,神情柔軟下來:“苒苒,我知道我不對,難怪你生氣。可是,我只希望你明白,我什么都可以讓步,唯獨這件事不行。你必須嫁給我,成為我的妻子。”
江苒冷冷道:“若我偏不同意呢?”
衛(wèi)襄輕嘆:“只怕由不得你。我原不想事先告訴你的,可是苒苒,我不愿欺瞞于你,即使你不愿成為郭家義女,我也有的是法子娶你為妻,不過多費些心思罷了。”
江苒心頭一緊,看向衛(wèi)襄。他面容平和,眸中卻閃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是了,這才是真正的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他;她努力掙扎,也無法逃脫的布下密密羅網的他。
江苒心中又酸又甜,又悲又喜,種種情緒交集,復雜難言。她垂下眼幽幽而道:“十一,你這樣強求,就不怕我們成為一對怨偶?”
衛(wèi)襄默然,許久,輕輕道:“苒苒,我們會好好的。”他伸出一只手,緩緩探向江苒,江苒扭過頭,欲要避開。
衛(wèi)襄嘆了一口氣,手伸到中途,改了方向,落在她如瀑流散的烏黑長發(fā)上,輕輕撫摸,加重語氣道:“苒苒,你相信我,我們會好好的。你擔心的事,永遠不會發(fā)生。”
“即使我永遠無法盡妻子的義務?”江苒咬了咬唇,豁出去地道。如果注定要嫁給他,這是遲早要面對的問題,還不如早早挑明。
衛(wèi)襄手一頓,現出驚愕之色,隨即眼中漾出幾分笑意:“苒苒,你知道妻子的義務是什么?”
江苒的臉頓時漲得通紅,這家伙是故意的吧,哪有這樣問的。
衛(wèi)襄笑意更深,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道:“你還沒及笄呢,現在擔心這個太早了。”說到這里,他故意壓低嗓子道,“我倒沒想到,苒苒連這個都知道。”
江苒的臉幾乎要燒起來,莫名地有一種被他嘲笑的感覺怎么回事?氣勢一弱,再也無法保持之前與他對峙之態(tài)。
衛(wèi)襄見她臉如紅霞,嬌艷無倫,心中大動,撫摸她秀發(fā)的手順勢落到她瘦削的肩上,摟緊她,在她耳邊輕輕道:“苒苒,你不肯嫁我是擔心這個嗎?你別怕,我不會欺負你的。”
他離得她那么近,溫熱的氣息一陣陣噴到她敏感的耳垂,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感覺攪得她心緒不寧。
江苒猛地一把推開他,惱羞成怒:“不許再說了!”
他也不惱,含笑道:“苒苒,嫁給我也沒什么不好,你可以和以前一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答應過你的事也依然有效,只要你不同意,我不會對你怎么樣。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和以前一樣嗎?她看向衛(wèi)襄,微微意動。
衛(wèi)襄又道:“我知道你不愿嫁人。可世道如此,女子若不嫁人,總有人說三道四,你若堅持留在家中,你父親只怕會受到非議。”
江苒沉默下來:她留在家中,父親確實會承受不小的壓力。
“至于妻子的義務……”衛(wèi)襄頓了頓,滿意地看到江苒臉色越發(fā)嬌艷,忍笑道,“你不愿意,我還能強迫你不成?我只是想要你在我身邊,這些事也不是非要不可。”
是嗎?江苒猶豫起來:她該相信衛(wèi)襄嗎?
*
江苒驀地睜開眼睛,頭頂,是已經無比熟悉的繡著彩蝶戲花圖的煙灰色夏布帳子,半夜的記憶恍恍惚惚被喚醒,一時間,她幾疑是夢。
她什么時候睡著了,又是什么時候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杏娘掛起帳子,手腳輕快地服侍她起床。她看了杏娘一眼,忍不住問:“杏娘,昨夜有沒有發(fā)生什么特別的事?”
杏娘道:“姑娘昨夜睡得可沉了,一晚上都沒有喚婢子。”
是嗎?江苒暗暗心驚,衛(wèi)襄行事越發(fā)神不知鬼不覺了。想到昨夜他勢在必得的話語,她不由大為頭疼,昨日她與他的談話又被他輕易帶歪,根本沒有奏效,她也沒有任何有效的手段可以阻止他,反而差點被他說動。難道真的要嫁給他?
嫁給他,成為他的妻子,和他朝夕相處,親密無間……她想象了下,似乎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唯有夫妻之事……她臉色漸漸蒼白,他雖然說得動聽,可如果她一直不能盡妻子的義務,他們又會如何?
衛(wèi)襄現在還年輕,等他年歲稍長,他的想法還能像現在這樣嗎?
但,前世衛(wèi)襄終身未娶,也從未有任何風流逸事傳出,也許,他真能做到。何況,他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她不嫁他只怕不行了。
他如果想,有的是辦法逼得她不得不屈服。何況,他說的是對的,如果一直不嫁,她的婚事就該讓父親受非議了。
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也許,她可以試著再相信衛(wèi)襄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說,十一的話能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