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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氣氛融洽無比。
祝媽媽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含笑道:“太夫人,時候不早了,四少爺和兩位姑娘一路勞頓,還是讓他們早些歇下吧。”
婁太夫人點點頭,對他們幾個道:“你們一路勞頓,這就回去歇著吧。明早也不用過來請安,你們娘老子那里也不必去,好好睡一覺養養精神,晚間到祖母這里來吃飯。”
郭樸和郭棋都應了。
婁太夫人掃了一眼錢氏道:“梓兒媳婦也來。”
錢氏歡歡喜喜地應了。
郭樸道:“祖母也早些休息吧,我們就不打擾祖母了,明日晚間再過來請安。”
婁太夫人滿面笑容地連連道好。
幾人向太夫人告退。
江苒正要隨兩個小的一起出去,婁太夫人忽然叫住她:“六丫頭。”
江苒訝然回頭。
婁太夫人面上顯出罕見的遲疑神色,半晌,揮了揮手道:“罷了罷了,全看你的造化了。你先回去吧。”
江苒被她一番舉動搞得云里霧里,滿腹疑惑地回了她先前呆過的院子。
*
小小的院子還是老樣子,曲折的抄手游廊下一盞盞彩繪的八角宮燈亮起,橘色的光線把小小的院子照得燈火通明。
鳴鸞和鳴蛩已經先到了這邊安置行李,打理內室。
等江苒回來,火盆燃起,屋子里飄著淡淡的香氣,一切都妥妥帖帖,溫暖而舒適。
角落花架上的春水綠波換成了一盆墨蘭,姿態清雅,花香清幽動人。
鳴鸞上前幫江苒卸了簪環,鳴蛩打了熱水過來服侍她梳洗。江苒直到躺在床上,松懈下來,才感覺渾身酸痛不已。
那時在失控的馬車上,她縱然再勉強保持平衡,身上只怕也被撞得淤青不少了。面對金豆豆時,她被陳文旭的消息所驚,后來又遇到衛襄,一連串事下來,她早已渾身疲憊,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她幾乎一閉眼,眼前就浮現出陳文旭的墓碑,浮現那簡陋的屋子,熟悉的菜肴,以及那一幅讓她心驚肉跳的畫。
一個死人,還能布置出這些嗎?
可金豆豆言之鑿鑿,小姑娘那時的傷心情真意切,不似作偽。
不,不對,按金豆豆的說法,陳文旭畫她的畫像時在重傷之際,可她明明記得那副畫筆法老辣、筆意流暢,不像是一個虛弱的人能畫出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是陳文旭根本沒死,還是這幅畫早在他受傷前就畫好了?
她咬了咬唇,無論如何,她得請求衛襄設法讓她見金豆豆一面,問清一切。如果不能確定陳文旭的生死,她寢食難安。
☆、第61章
第二天, 因有婁太夫人免了他們請安的話, 頭一天晚上又沒睡好, 江苒一直睡到辰時方起。
已是十月初,北地的天氣越發寒冷,屋子里燒起了炭盆, 溫暖如春。
江苒畏寒,用過早飯, 就打算去東廂窩著曬太陽。走到窗前, 卻看到婁太夫人身邊的祝媽媽領了一個人恰好進院子。那人個子不高, 被祝媽媽擋在身后看不清身形。
鳴蛩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見狀忙迎上去。
過了一會兒,鳴蛩進來稟報道:“姑娘,祝媽媽帶來一個人,說是主上特意送來給姑娘使的。”
衛襄送來的人,還要祝媽媽親自送來?江苒忽然想起衛襄跟她說的要送她一個女武師, 這么快人就到了?她不由起了興趣, 示意鳴蛩把人帶進來。
來者是一個二十六七歲模樣的婦人, 穿一身再普通不過的深藍色素面府綢褙子, 頭發整整齊齊地挽了個髻,插了根素銀簪子, 臉色蠟黃,身材干瘦,面目普通,看上去仿佛風吹就能倒似的。
江苒大奇, 這就是衛襄說的女武師嗎?怎么看著病怏怏的樣子。
婦人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一禮道:“駱氏秋娘見過姑娘。”
祝媽媽笑著對江苒道:“殿下特意送來的人,讓姑娘看著使。殿下不欲他人知道人是他送的,所以太夫人特叫老奴走一趟。”
江苒含笑對祝媽媽點了點頭,鳴葉道了謝:“辛苦媽媽了,媽媽坐下喝杯茶歇歇腳。”
祝媽媽道:“不了,太夫人那里事多,人既送到,老奴就先告退了。”
鳴葉也不留人,笑道:“我送送媽媽,媽媽下次來多坐一會兒。”親自打了簾子,送祝媽媽到門口,塞了一個荷包過去,“這是姑娘請媽媽喝茶的。”
祝媽媽低頭看那荷包,料子是上好的貢緞,顏色鮮亮,繡活精致,一看就非凡品,不由心里一凜,面上不動聲色地接過道:“那就謝謝姑娘了。”離開不提。
鳴葉回了院子,見駱秋娘江依舊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任江苒沉默地打量她。
鳴葉看了江苒一眼,江苒點點頭,鳴葉代她開口問:“秋娘,主上讓你過來可有交代?”
駱秋娘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小婦人略懂幾手功夫,也能做些粗活,主上特命小婦人貼身護衛姑娘,并為姑娘打理一些雜事。”
鳴葉并不知道這件事,聞言驚訝:“你會功夫?”
駱秋娘道:“是。”
鳴葉露出好奇之色,問她道:“能不能露兩手給我們看看?”
駱秋娘沒有馬上應下,而是征詢地看向江苒。
這個駱秋娘倒是個小心謹慎的。江苒尋思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