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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苒心中嘆了一口氣:事已至此,躲避也不是辦法。蒙沖讓他們去他的莊子必是打定了主意,要尋機單獨和她會面,她正好趁此機會把話和他說明白。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蒙沖這才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道:“六小姐看上去臉色不好,可還走得動?若不介意的話,我這匹馬還算溫順,讓它馱六小姐過去吧。”
江苒沒有拒絕。
她只是瞥了一眼,便已明白,蒙沖的情緒已經壓抑到極致,只要一個小小的導火索便要爆發。她不能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發作出來。
她走到馬邊,正要踏上馬鐙。一雙手忽然伸過來,牢牢扣住她纖腰,將她騰空抱起,側放于馬鞍上。
她猝不及防,差點失聲驚呼,總算及時反應過來,強行忍住。蒙沖,他竟然……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周耀和鳴葉都變了臉色,周圍護衛紛紛低下頭去。這舉動實在放肆!
蒙沖卻已神色自若地牽起韁繩道:“走吧。”仿佛他做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坦然自若的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鳴葉急得團團轉,卻不敢吭聲。郭六小姐是假的是絕不能揭破的秘密,連這些護衛都不清楚實情。蒙將軍只要掌握這一點,就能把她們吃得死死的。
不管對方現在是出于什么目的沒有馬上揭穿,她們都已陷入絕對的被動,沒了與他討價還價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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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沖的宅子果然不遠,是一個三進的帶園子的小宅院。
蒙沖牽馬進了轎馬廳,正要伸手將江苒抱下來,鳴葉快步上前,戰戰兢兢地道:“姑娘,我扶你下來吧。”
蒙沖冷笑一聲,看向江苒,觸到她隱含乞求的眼神。他微微一愣,手抬起又放下,默默退開一步。
江苒扶著鳴葉踩鐙下馬,蒙沖找來一個管事娘子讓她帶江苒去內宅休息。又給周耀等一干護衛安排好喝茶的地方,回身說還有些事要處理,轉身告辭而去。
內宅中,管事娘子將江苒引進一間屋子告退。
江苒站在門口,望向屋內,心里一陣恍惚。
這里的格局和她在盧州的書房一模一樣。有一整排的明亮的窗戶,窗下放著寬大的竹木搖椅,鋪著米色繡水仙花的漳絨墊子;搖椅旁是伸手可及的大書案,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文房四寶,顏料畫紙;書案對面則是不到一人高的書架,書架頂部放著應季的杜鵑盆花,香氣浮動,花香滿室。
她走過去,在搖椅上坐下,任和暖的陽光透過洞開的窗戶照在身上。在盧州的歲月里,她曾在無數個午后躺在搖椅上,用一本書蓋住眼睛,在暖洋洋的陽光沐浴下沉沉入睡。
熟悉得讓人有落淚的沖動。
“這里你可還喜歡?”門口傳來青年低沉的聲音。
江苒循聲望去,他在門口,高大的身形沉穩如山,逆光而站,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四周靜悄悄的,除了他們兩人,只有鳴葉守在她身邊。
蒙沖走進來,吩咐鳴葉道:“你去守在門口,誰也不得放入。”無形的威嚴自舉手投足間散出,雖沒有故作厲色,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氣勢。
鳴葉心頭一跳,遲疑地看向江苒。江苒沖她點點頭,鳴葉行了一禮,默默退到門外。
蒙沖“啪”的一下把門關上了。
鳴葉大急,卻無計可施,更不敢召喚不明真相的護衛,在門口忐忑地等待著。
*
屋內靜寂得可怕。
蒙沖一步一步走近江苒,身姿挺拔,步履堅定。濃黑的劍眉下,灼灼生光的虎目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牽腸掛肚了一個月的小少女。
他個子很高,肩寬腰細,哪怕僅僅在走動,每一步、每一個動作都仿佛蘊藏了無窮的力量與壓迫感,氣勢驚人。
他在江苒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形擋住陽光,形成一片濃郁的陰影籠罩住她。
“苒苒,為什么不認我?”他低頭俯視她,嘴角的肌肉抽動了下,終于控制不住憤怒和疑惑,發出錚然而質疑的聲音。
江苒緩緩從搖椅上坐直身體,兩手交握,迎向他的目光。
冷淡而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目光如一盆涼水兜頭澆下,瞬間澆熄了他心頭高漲的怒火。這是她戒備而拒絕的姿勢。
每一次,他對她氣怒交加,她總是如此,而他對這般的她根本無計可施。
蒙沖驟然氣餒,咬了咬牙,強行抑制住內心出離的憤怒,放低聲音,一字字問道:“盧陵驛中,你為什么不認我?”
“當時的情況,我不能認你。”江苒避開他的目光,淡淡答道。她雖然覺得自己的選擇沒錯,但到底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
“是十一殿下脅迫了你?”蒙沖也不是傻子,立刻推斷出大致的情況,“你從陳文旭那里逃出,恰好撞破他私自出京的事,他就挾持了你?”
江苒沒有說話。
蒙沖握拳,指尖深深刺入掌心:“我問他知不知道你在哪里,他竟然騙我!”
江苒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覺得蒙沖情緒不對,若是因為她的事讓蒙沖對衛襄心有芥蒂就不好了。她想了想,為衛襄解釋了一句道:“當時我落入他手,曾請求他不要累及無辜。”
蒙沖冷笑:“你也別以為我是傻的。以十一殿下的性子,豈是任人擺布的?他不過是不想讓我找到你罷了。”
江苒啞然。衛襄確實不是任人擺布的性子,要說初相識那會兒她就能說動他,連她自己都不信。
蒙沖看了她一眼,只覺心火騰騰而起:“他劫持了你,你還幫他說話?苒苒,你莫不是看他年少俊美又位高權重……”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他觸到了對面少女猝然冰冷的目光。
“住口!”她眼圈微微泛紅,單薄的身子因氣憤而發抖,開口,一字一句地道,“蒙守之,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蒙沖牙齒咬得格格響,懊惱地空錘了下拳頭。他怎么又犯同樣的錯誤?從前就是這樣,老是說話間就得罪了她,比不得陳文旭會花言巧語討人歡心;現在好不容易找到她,又說這種戳她心窩子的話,他明知她不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