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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保養(yǎng)得宜的面容神色淡漠,嘴唇緊抿,眉心間有一道深深的褶皺,一看就是常常皺眉留下的。只是往那里一站,雍容的氣質(zhì)就把周圍花團錦簇的丫鬟媳婦子都比成了庸脂俗粉。
這就是太夫人婁氏嗎?看上去威嚴(yán)而不好惹的樣子。
江苒瞥了一眼就垂下頭,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旁邊鳴葉連忙代她開口道:“姑娘見過太夫人。”
婁太夫人銳利而威嚴(yán)的目光落在江苒身上,似要把她看穿一般。
江苒神色平靜,若無其事地起身,安靜地等對方開口。
“倒是個沉得住氣的。”婁太夫人淡淡道,做了個手勢。她身后的仆婦嘩啦啦如潮水般退出了屋子。
婁太夫人又看了眼鳴葉。鳴葉看向江苒,江苒點點頭,鳴葉安靜地倒退出屋子,守在門口。
“你就是六丫頭?”婁太夫人開口問,半抬起眼,仔仔細細地打量起江苒,銳利的目光仿佛能將人看穿。
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江苒忍住心中些微的不適,微微含笑點了點頭。
片刻的靜默后,“坐吧,”婁太夫人的語氣忽然緩和下來,“身子還沒好全,要是再累病了,十一還不得跟我跳腳?”
太夫人這是在打趣她?江苒訝然抬頭,果然在對方唇邊捕捉到一絲極淡的笑意。怎么和她想的有點都不一樣?
婁太夫人已經(jīng)自顧自先在羅漢榻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空位道:“丫頭,來我這邊坐。”
江苒依言走過去,看了下,在婁太夫人下首一張椅子上坐了小半張。
是個知禮的。婁太夫人暗暗點頭,眉目柔和下來:“十一把一切都跟我說了,好孩子,委屈你了。”
江苒眼角微紅,急忙低頭搖手,示意并不委屈。
婁太夫人見狀更滿意了,露出笑容道:“你是個知道輕重的孩子,我也不需多關(guān)照。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嫡親孫女兒。不過…… ”她話鋒一轉(zhuǎn),提醒道,“我記得六丫頭是不會說話的吧。”
江苒點點頭。
婁太夫人壓低聲音道:“你只需謹(jǐn)記‘禍從口出’四個字,我不管你是真啞還是假啞,從今以后只能當(dāng)自己是個啞巴,不能開口說話,可能做到?”
江苒慎重點頭。
婁太夫人看著她乖巧的樣子,心中嘆了一口氣。小姑娘倒是怪可憐見的,就是不知十一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可不管如何,郭家也只有配合的份。
她有心想提點小姑娘幾句,門外忽然傳來故意踩重的腳步聲,然后一個婦人的聲音響起:“太夫人,十一殿下帶著太醫(yī)過來了。”
這個十一,這么著緊,還怕自己吃了這小姑娘不成?
婁太夫人暗自搖頭嘆氣,卻也只好說:“請他進來吧。”
門簾掀開,少年含笑,緩緩步入,一時滿室生輝。
他披一件純黑的玄狐皮大氅,玉冠束發(fā),禁步墜腰,容色皎皎如中秋之月,豐姿無雙。
“外祖母。”他笑著喊了婁太夫人一聲,上前見禮。
婁太夫人哪肯受他的禮,急忙站起,攔住他道:“你這孩子,來了便好,何必多禮。”
衛(wèi)襄笑道:“我聽說外祖母有些不適,特意請了蔣太醫(yī)來給外祖母瞧瞧。”他這才看向江苒,一臉不認(rèn)識的模樣道,“這位就是剛接回來的六妹妹吧?”
婁太夫人心里不由哼了一聲,說是給她請的太醫(yī),其實是來給這丫頭復(fù)診的吧?只不過,衛(wèi)襄一個外男,不好直接幫“表妹”請?zhí)t(yī)而已。
可外面還有一大堆丫鬟婆子聽著動靜呢,她只得忍住牙酸含笑道:“正是,你六妹妹是前兒才接回來的,你還沒見過。柳兒,快來見過殿下。”郭柳,是郭六小姐的閨名。
衛(wèi)襄向她點點頭,矜持道:“六妹妹有禮了。”
江苒見衛(wèi)襄煞有介事的模樣,無奈,起身向他施了一禮。
明明知道真相如何的婁太夫人還得忍住心塞向她介紹:“柳兒,這位是十一殿下,你的表哥。”
衛(wèi)襄已笑瞇瞇地道:“都是自家人,表妹不需多禮。”又對婁太夫人道,“外祖母,蔣太醫(yī)在外面候著呢。”
“你呀。”婁太夫人無奈地搖搖頭,揚聲道,“你們都進來吧。”
仆婦們有序地進入,鳴葉服侍著江苒避到帷帳后,這才有仆婦引著蔣太醫(yī)進來。
婁太夫人年紀(jì)已大,自然不需要回避,含笑任蔣太醫(yī)診過脈后,隨口道:“我孫女兒近來大病了一場,也不知還要不要緊,煩請蔣太醫(yī)看看。”
蔣太醫(yī)恭敬地應(yīng)“是”,被一個婦人引到帷帳前,就見從里面探出一只如玉白皙,十指尖尖的素手,早有人拿出一方絲帕罩住那截纖細的手腕。
郭家的幾位小姐蔣太醫(yī)都曾看診過,卻從沒見過這么漂亮的一只手,聯(lián)想到近來京城中的傳言,不由心中一動,難道里面的是郭家剛剛接回來的六小姐?聽說郭六小姐口不能言,倒真是可惜了。
他屏氣靜息,手搭寸、關(guān)、尺脈,診了一會兒道:“還請姑娘換只手。”里面依言換過。他再診一會兒,收手站起道:“姑娘先前病得不輕,頗損根基,眼下雖然大好,還需好好調(diào)養(yǎng),不能輕忽。”
婁太夫人還沒開口,衛(wèi)襄已皺眉問道:“損了根基?”他眼睛微瞇,一種迫人氣勢不經(jīng)意地發(fā)出。
蔣太醫(yī)莫名地覺得有些心慌,趕緊道:“好在姑娘年紀(jì)還輕,好好調(diào)養(yǎng),應(yīng)該無礙。”
衛(wèi)襄凝眉不語。
蔣太醫(yī)頭上汗都要流下來了。
婁太夫人看了衛(wèi)襄一眼,轉(zhuǎn)頭和顏悅色地對蔣太醫(yī)道:“那就好,還請蔣太醫(yī)把方子寫下來,交代他們需要避忌之物。”
“是。”得婁太夫人解圍,蔣太醫(yī)松了一口氣,連連道,“下官這就去寫,這就去寫。”緩了緩,這才想起來道,“太夫人的身子卻是無礙,我再開一個溫和食補的方子調(diào)養(yǎng)。”
“有勞蔣太醫(yī)。”婁太夫人客氣一句,命身邊服侍的祝媽媽陪同蔣太醫(yī)去小書房寫方子。轉(zhuǎn)頭過去,卻看見衛(wèi)襄盯著帷帳怔怔出神,心中嘆了口氣,揚聲吩咐道,“鳴葉,姑娘身子不適,你陪她回內(nèi)室歇著吧。”
鳴葉應(yīng)了一聲,在江苒行禮告退后扶著她往內(nèi)室去。衛(wèi)襄情不自禁地跨出一步,似察覺到不妥,又硬生生頓住,轉(zhuǎn)頭往小書房走去道:“我去看看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