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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娘扯了扯嘴角,皇帝若是心軟之人,他也當不了皇帝。
陪賀文嘉吃了頓早食,漁娘徹底清醒了。送賀文嘉出門后,漁娘也不休息了,她在屋里走了兩圈,抬腳去書房寫她的《山河暢游·西北》篇。
是了,她除了要教書,要養胎,要處理家事之外,她還要抽出不多的時間用來寫她的游記。
漁娘認真寫書時心力十分集中,腦子里也不想朝廷里的糟心事了,她把她眼睛看過的山河,腳下走過的路,心里飛揚過的思緒,都透過她的筆觸,一筆一畫地寫出來,匯聚成文章,融成書籍。
冬去春來,四季流轉,一晃眼已是兩年后。
元吉二十二年冬天,漁娘的《山河暢游·西北》篇,初稿已成。
這兩年中發生了許多事,先是元吉二十一年春天,漁娘誕下麟兒,隨賀家心字輩,取名賀心蘊。因為孩子生下來頭發多,家里人給他取了個叫毛毛的小名。
四月,會試開考,賀文茂中狀元,進翰林院任翰林院修撰。
賀文嘉的同窗們,汪直落榜,黃有功、朱潤玉、溫子喬都中了二榜進士,三人都沒考中庶吉士,他們跟這一年大半的進士一塊兒,被皇上打發到江西福建一帶任官。
他們一去,當地原來的地方官被輪換了許多,大家都看得出來,皇上這是為了給幾年后在江西和福建推行國策做準備。
除開浙江,這兩個省,已經是最后還未清算田畝,查隱戶的地方了。
漁娘舅家那邊,大表哥和三表哥考中進士,兩人都留京,一個進了兵部,一個去了戶部。
四表弟林仁高沒考中,五月時迎娶紹興府雷家大房二小姐為妻,梅家、賀家、孫家都去吃了喜酒。
這一年里,學了漁娘本事的侯慎侯原兩兄弟,都領命出京去各地繪制輿圖。
漁娘在京城也沒歇著,她從國子監里選了幾個有心跟她學繪制輿圖的學生細心教導,兵部那邊送了三個職方司里的六品小官兒跟她學習,她也一并教了。
隔年,元吉二十二年夏天,平北侯府長孫陸集回京,陸集十歲的大女兒陸晴空拜漁娘為師。
到這兒,正式拜師漁娘的四個弟子中,男女各兩人。
元吉二十二年是個好年份,這一年里,生了安安后多年沒懷孕的大嫂孟氏懷孕生下兒子,取名賀心衡。
三表嫂耿氏,四表弟媳雷氏、惠敏郡主、任二娘子,還有遠在南溪縣的張大娘子也生了孩子,這一年里真可謂喜事不斷。
除了自家人之外,成婚快六年的王蒼夫妻倆,終于生下了他們頭一個孩子,王蒼給孩子取名王南溪。
賀文嘉和漁娘聽說他的孩子叫這個名字后,半晌沒說話。
自王蒼從安徽回京榮升正三品吏部侍郎后,可謂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這一二年里因皇上看重和陳家扶持,王蒼如今已經是世家年輕一代中的領袖,外頭都傳他可能而立之年就能位列尚書,入內閣,走上官場頂峰也指日可待。
王蒼只是陳方進的侄女婿,卻連陳家本家子弟對王蒼都要避其鋒芒,在外人瞧來,他的人生再順遂不過了。
賀文嘉惆悵:“南溪南溪,我也想回一趟南溪縣了。”
“做夢吧。”
賀文嘉也不糾結,他笑道:“爹娘孩子都在咱們身邊,不回去也行。”
漁娘看他一眼:“我聽說,賀大人要高升了?”
賀文嘉笑道:“你從何而知?”
“猜的唄。”
這兩年里,如果說王蒼是朝堂之上的新星,閃爍著熠熠星輝。那賀文嘉就是地上的一棵樹,埋頭地里吸收養分,沐浴風雨。
用人聽得懂的話翻譯一遍,賀文嘉日常要做的就是跟六部衙門扯皮,聽內閣差遣,偶爾還要挨皇上的罵,兢兢業業地干活,今年好不容易弄出一份皇上滿意,內閣勉強滿意,六部反對不了的各部門記賬規矩。
再簡而言之,賀文嘉弄出了一份具有大晉朝特色的賬本模板及入賬出賬流程!
賀文嘉:“平心而論,也不全是我的功勞,若不是皇上和姚大人支持,這套東西別說叫下頭官員使用,我估計弄都弄不出來。”
這套東西弄出來后,從邊疆到中央,收錢用錢都有了一整套規矩,簽字、蓋章、備案等規矩一塊兒用上,貪官再想從衙門套點銀子花,就沒那么容易了。
磨了這兩年,漁娘覺得賀文嘉身上僅剩的少年氣被磨掉了大半,捏捏他的臉,漁娘笑道:“小可憐,羨慕王蒼當官當得順利吧。”
賀文嘉的臉頰被揉作一團,他輕哼:“不就是侍郎么,本大人早晚也能當上。”
“你要升侍郎啦?”
賀文嘉眉梢眼角都是笑,矜持地微微點點頭:“反正姚大人是這般跟我說的,還沒定呢。”
“我的老天爺呀,姚大人說話那是一口唾沫一個釘呀,肯定準呀!”漁娘抱著他的臉猛親一口:“咱們賀大人厲害呀!”
賀文嘉咧嘴笑,他也覺得自己還是有點厲害的。
“你松開我,臉都叫你揉紅了。”
“不要嘛,再揉揉,奴家的小手暖和,貼貼,給賀大人暖暖臉。”
“哎,別鬧,我聽到毛毛的聲音了。”
“胡說,毛毛今兒跟我娘去林家了。”
“真的,你仔細聽聽。”
夫妻倆在矮榻上鬧騰著呢,毛毛那個小不點兒,一搖一晃地跑進來,眼淚汪汪地喊娘。
“哎喲喂,娘的心肝寶貝兒哎,這是怎么了。”
毛毛小鼻子都哭紅了,一下撲到娘親懷里就說:“小舅舅壞,小舅舅不抱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