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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九笑著盯著他,賀文嘉感受到了,他對高九微微一笑,收回打量的眼神,拿出一張白紙演算數(shù)術(shù)題。
又過了半刻鐘,側(cè)門進來一個小太監(jiān),手里捧著一個不起眼的成人手臂長的木盒。
高九忙過去接,隨后送到皇帝主子跟前:“皇上,您要的東西送來了。”
皇帝醒過神來,放下手中的書:“打開給朕瞧瞧。”
“是。”
皇帝抬頭看到賀文嘉,又說:“賀大人也過來瞧瞧吧。”
賀文嘉放下毛筆,站起身走到皇上身側(cè)。
這時候,高九已經(jīng)把盒子打開,賀文嘉譯看到熟悉的卷軸,就知道是云南省的輿圖。
輿圖緩緩展開,云南省管轄范圍內(nèi)的麗江府、云南府、臨安府、曲靖府、永昌府、楚雄府等三十余個州府都羅列其中,洱海、滇池、撫仙湖、曲潞江、瀾滄江、金沙江、禮社江、南盤江等大大小小湖泊河流全都畫得清清楚楚。河流分割開的山脈、兩岸的府州縣鎮(zhèn)都一目了然。
皇帝震驚:“這是朕見過最仔細的輿圖!”
皇帝急聲道:“快,把云南省的輿圖找出來。”
高九最清楚輿圖收在哪個柜子里,他親自跑去柜子里抱出來幾卷輿圖,挑出云南府的輿圖展開趕忙遞過來:“皇上,在這兒。”
賀文嘉悄悄瞥了眼輿圖左下角,那里寫大晉朝職方司郎中候粱繪于元吉十一年。
賀文嘉知道侯家。
世家譜編外家族中侯家名列二十五名,侯家祖上曾出過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后頭沒落了幾代,侯家一度跟算命的騙子扯上關(guān)系。
后來,不知道從他們家哪一代喜歡走南闖北的祖宗開始,侯家人轉(zhuǎn)而專攻輿圖,他們家畫輿圖的本事已經(jīng)傳了五六代人了。
朝堂內(nèi)幾乎所有六品以上的文官都是進士出身,就算靠功勞提拔上來的,至少也要是個舉人。侯家這樣的專精某一項有家傳本事的官員不一樣,他們只需要考得秀才,就可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厣秸迤繁坷芍校ヂ毞剿竟茌泩D。
當然,他們不是走正經(jīng)科考路子出仕,一輩子到頭也只能是個兵部五品郎中。
但是,對于很多讀了大半輩子書,最后到告老還鄉(xiāng)時也只是六七品芝麻官兒的許多官員來說,五品已經(jīng)算是高官了。
賀文嘉暗暗嫌棄,無論是前朝還是當今皇上,都給了侯家優(yōu)待,侯家的輿圖也畫得不怎么樣嘛,這么粗糙的輿圖,漁娘十歲時就比這畫得好了。
在皇帝看來,輿圖當然越精細越好,比起精細的輿圖來說,更重要的是準確。
一張精細卻有謬誤偏差的輿圖,一張粗糙卻準確的輿圖,當然是后者更重要。
侯粱的輿圖和梅羨漁的輿圖擺在一起,大體上竟然一樣!
侯粱的輿圖只有皇帝手中才有,別處沒得復本。侯粱的輿圖若是沒錯,這就證明梅羨漁的輿圖也是準確的。
但,梅羨漁的輿圖,卻遠比侯粱的輿圖精細得多。
又精準又精細!
皇帝深嘆一口氣:“高九,宣侯粱來!”
“是!”高九急步出去宣旨。
賀文嘉正在欣賞自家夫人畫輿圖時,皇帝叫他走過去一點。
皇帝指著圖上的各種標記說:“省城是一個大黑圈,府城、州縣分別是兩個白圈、一個白圈中一點,還有鎮(zhèn)和村,這些標記是誰教的?”
“沒誰教,我夫人自己弄出來的,她十歲時就會畫這種圖了。”
皇帝目光無法從圖上移開,他淡淡道:“你可知侯粱去過云南省幾次,又在云南省走訪了多久,才畫出這幅輿圖的?”
“多久?”
“五年!”
賀文嘉掩藏不住心里的驚訝,去云南省五年就把輿圖畫成這樣?這還是有家傳的情況下?
皇帝輕哼,他提拔上來的官員,花了無數(shù)工夫最后獻上來的輿圖,竟比不上一個小娘子在家對比著游記、縣志畫出來的輿圖精細,他都替侯粱臉紅。
高九親自去兵部宣侯粱,侯粱幾乎是跑著來的,大冬天的跑出一身熱汗,可見他來的有多急。
進殿時,侯粱快速擦額頭的汗,略理了理衣襟,快步到皇上跟前拜下:“臣侯粱,見過皇上。”
“過來,看看你畫的輿圖。”
侯粱心頭一驚,輿圖難道有錯?
侯粱從起身到走到皇上跟前,腦子里快速回憶,他認為他畫的輿圖比他祖父當年畫的輿圖校準了幾十處,應該……沒什么差錯吧。
侯粱心驚膽戰(zhàn)地走到皇上跟前,看到御案上擺著的兩幅輿圖,他差點暈過去。
這是誰的手筆?
江西劉家?還是德安張家?
不對不對,那兩家畫輿圖的工夫還比不上他們侯家,這張輿圖肯定不是出自劉家張家之手。
侯粱眼球滾動很快,幾個呼吸間把輿圖掃視了好幾遍。輿圖上沒有落款,畫完輿圖用的厚宣是他知道的宣紙中最貴的青州宣紙,那兩家用不起這么貴的紙,就算他們舍得銀子也不一定買得到。
這是誰?
侯粱腿腳發(fā)軟,難道侯家的前程就要斷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