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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換裝前后,活脫脫證明了那一句話:人靠衣裳馬靠鞍!
屋里的銅鏡前幾日才拿去打磨過,照鏡子時候看得特別清楚。
漁娘打量鏡子里的自己,不停地欣賞自己的美貌,感嘆道:“娘,我一個小家碧玉一下被您打扮成神妃仙子,我要穿著這身走出去,哪家兒郎配得上您閨女?”
屋里伺候的下人們都忍不住笑了。
“該給你的娘都給你,管你以后嫁給要飯的討口子還是嫁給誰去。”林氏看女兒,越看越滿意。
“呵,話說的這般好聽,我要真嫁個破落戶,您指不定唆使我爹打斷我的腿,把我關在家里不許出門。”
林氏笑著瞪她:“你若是被外頭那些破落戶騙走了,你何止對不起我和你爹,你也對不起你先生和師娘對你這么多年的教養。”
漁娘滿心歡喜地轉著圈欣賞身上的吉服,隨口應道:“您女兒我愛吃愛玩又懶,我才不會嫁個靠吃自家媳婦兒嫁妝混日子的男人。”
漁娘摸了摸新做的腰封:“這是緙絲的吧。”
一寸緙絲一寸金!緙絲這種珍稀物件,普通人有金子都沒處買去,就算梅家這種有點門道的,也要多費許多銀錢才能買到些。
繡娘幫著整理裙擺,笑著道:“正是呢,前幾日老爺從外頭拿回來的,這種好物做一件衣裳穿出去太招人眼,用來做腰封這些小物件,抬人氣勢又不過分顯擺,正合適。”
剛巧買回來的緙絲又是金色,跟小姐這身玄金搭配的吉服特別合適,夫人才叫她們又改了一道。
漁娘笑道:“我真是心疼幾位姐姐費得這許多心思,可惜了,這么好的手藝只有我們能欣賞到。”
繡娘忙謙虛道:“小姐夸得我們臉紅,我們幾個姐妹的手藝比不得江南那邊的大繡娘。”
“坐下,試試首飾。”林氏嫌女兒話多,叫她閉嘴。
漁娘老實了,乖乖坐在妝鏡前,叫她娘給她弄發髻。
為了和玄金色的吉服搭配,她的發飾以黃金打的金簪步搖為主,上嵌石榴紅的寶石點綴,漁娘可喜歡這套首飾了,真的能當傳家寶。
這一套金貴的首飾,再搭上一身金貴的衣裳,漁娘及笄那日,請來的賓客見了,都驚呆了。
及笄是大事,梅家在南溪縣的親朋不多,為了熱鬧些,除了孫家、賀家、王家之外,梅長湖把跟自己相熟的掌柜都請來了,開藥鋪的鄧家人、開飯莊的周家人,還有開酒肆的張掌柜、賣茶的李掌柜等。
漁娘不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娘子,在場的人都是看著她長大的,賓客們都沒想到,平日里愛笑的乖巧小娘子,換上吉服后竟這般莊嚴大氣。
對這些小有家財的普通掌柜來說,賀家、梅家就是他們能接觸到最有身份的人家了,梅長湖平易近人他們還不覺得,今日倒讓他們品出不同來了。
沒落世家終究是世家,就算人家落到跟他們一樣開鋪子,人家的底蘊就在那兒擺著。
淼娘今日挺著大肚子也來了,鄧丁香扶著她過去瞧,淼娘激動地掐了鄧丁香好幾下:“真好瞧!這黑的金的,倒是比別家小娘子穿的粉的紅的好看多了。”
賀文嘉默默點頭,他也這般認為。
臘月二十府學要考試,正是分班考試的關鍵時候,賀文嘉為了參加漁娘的笄禮專程請假回來。
賀文嘉看到漁娘這身打扮,壓制不住心中澎湃心緒,走近了圍著漁娘轉了好幾圈,好似不認得漁娘一般。
足金打的金釵步搖插滿了頭,好瞧是好瞧,只是重得壓脖子,漁娘為了保持形象,又當著賓客的面不好失禮,站那兒沒動,只悄悄瞥了賀文嘉一眼,叫他老實些。
今日請來給漁娘梳頭的正賓阮氏暗中瞪小兒子一眼,叫他走遠些。
王蒼今日也請假回來了,他和觀禮的眾人站到一處,目光有些深。
賀文嘉退到王蒼身邊,忍不住感嘆:“漁娘這一身打扮,我都不認識她了。”
蕓娘連連點頭:“梅姐姐今日特別好看。”
也不只是好看,漁娘尋常也好看,她剛才斜眼看他的眼神也跟平日一樣,但是,在賀文嘉心里,今日跟以前日日年年見過的她都不一樣。
具體有什么不一樣賀文嘉說不清楚,硬要說出今日的不同來,他剛才看到漁娘一身盛裝從屋里走出來時,心跳停了一瞬。
淼娘跟蕓娘說到一塊兒去了,兩人湊一起嘰嘰喳喳,把漁娘從頭夸到腳。
站在淼娘旁邊的婦人側身小聲跟丈夫說:“在家時,只聽公公婆母說過二房這位妹妹頗有才情,今日一瞧,倒是跟蘇家那位大娘子的氣度有些相像。”
說話的這位婦人娘家姓苗,乃是淮安梅家嫡長子梅羨謹的夫人,論關系算是漁娘的堂嫂。
兩日前,梅羨謹和苗氏夫妻二人才到南溪縣,他們這次來就是為了來參加這位堂妹的笄禮,同時請堂叔一家明年開春去淮安祭祖。
堂叔已經寫信答應了明年要回淮安,為了表示主支的鄭重,他們夫妻還是來了一趟。
梅羨謹也是頭回見到這位堂妹,聽夫人說完,他忍不住地點頭,漁娘書畫工夫比那位蘇家大娘子強些,只論人的話,漁娘比蘇家大娘子要強些。
前朝時,淮安最大的家族是杜家,因為站錯了隊,被抄家滅族了。杜家倒了,淮安許多小家族多少受了些牽連,他們梅家也一樣。
杜家沒了之后,淮安其他小家族不敢冒頭,也就近幾年,淮安蘇家的大女兒嫁給陳家嫡長子,蘇家靠著陳家的關系,蘇家成了淮安領頭的那個。
陳家呀,在前朝世家譜上排第三,因為支持當今皇上打天下,成了世家譜前十碩果僅存的大世家。當家人陳方進被封鑲國侯,如今乃內閣大臣兼吏部尚書。
蘇家的大娘子能進陳家,嫁給陳方進的嫡長子,若無意外,蘇家大娘子以后是板上釘釘的侯夫人,陳家宗婦。
苗氏聽明白丈夫的言外之意,她笑了笑,這位堂妹的教養挑不出錯來,只論人肯定不比蘇家那位大娘子差。但女子婚喪嫁娶,哪里只看人如何,還要看門戶。
梅家比起蘇家來,還是要差上一籌,這上面比不得。
苗氏心里輕嘆,堂叔堂嬸如此珍愛的女兒,就算是陳家那樣的頂級門庭,只怕他們也不愿意把堂妹嫁進去。
不只堂叔和堂嬸,打小教堂妹讀書學書畫的孫家夫妻倆,他們一手把堂妹教養大,他們把堂妹看得也很重,他們定不會允許旁人打堂妹婚事的主意。
聽聽,那位孫先生親自給漁娘取字春山,望她能自在放飛于山河,縱情世間,安然一生。
誰家長輩會鄭重地給小娘子會取個春山這樣的字?嘴里說的話都是盼她過得自在,一句都沒提相夫教子的話,苗氏還是頭回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