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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毫困惑地歪了歪頭。
怎了這是?
春天也會中暑嗎?
***
大內福寧宮,趙伯昀好奇地看著面前有一個小碗那么大的魚丸和碗里格外粗的湯餅。
“這是沈記新做的湯餅,奴婢覺著聞著香得撲鼻,便做主買了回來。”梁遷笑著端到趙伯昀的手邊,“官家不是牙疼?御醫說是上火的緣故,正好吃些清淡的,戒幾日炙鴨吧?”
沈記今兒沈娘子不在,但他家的伙計說魚肉湯餅與魚丸都是沈娘子親手做的。那叫福興的伙計也利落,他將魚肉湯餅燙熟,裝在碗里,又另外拿一竹筒盛滾燙的熱湯,魚丸也是煮熟后另裝。
囑咐趕忙帶回家去,到家后再將湯餅、骨湯與魚丸盛進碗里,湯餅便不會坨了,吃著一樣好。
大內和沈記也不遠,梁遷想了想便還是買了回來——自打官家牙疼,吃什么都不香。
那黑胖的大方臉瞧著都隱約瘦了一些。
梁遷沒有自己的孩子,也沒有正常人的家,他前半生伺候侍奉先帝,后半生則照顧陪伴趙伯昀。雖然從不敢說出口,但他其實將趙伯昀當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牽掛著、呵護著。
所以趙伯昀牙疼沒胃口,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梁遷心疼地看向趙伯昀,官家起碼瘦了二兩了!瞧啊,他那臉頰肉,如今都蕩不起來了。
聽梁遷勸他戒烤鴨,趙伯昀用黑手捂著腫起的黝黑腮幫子,怏怏不樂地嘆了口氣:“不能吃炙鴨,我這日子還有什么趣?”
他再低頭,看碗里散發著清香的“魚丸粗湯餅”也沒什么興致,拿起筷子時還嫌棄:“魚丸腥氣甚重,吃這個朕還不如吃清粥……”
但想到這是梁大珰擔憂他身子特意從外頭買來的,他還是夾起魚丸,勉為其難咬下一口。
“嗯?”
他剛咬破了魚丸外皮,舌尖便觸到一團溫軟鮮甜的肉感,外滑內韌,吃起來竟彈如雀舌。
“嗯?!”
第95章 魚丸粗面
與官家一般, 被魚丸別樣的鮮美虜獲的,還有不情不愿地回書院讀書的寧奕幾人。
鐘鼓樓上的暮鼓剛歇,辟雍書院散學的銅鈴也被書院里專司敲鐘的老仆從敲響了。
今兒是春假后頭一日上學, 大多人都還有些心不在焉, 連馮元這個講學博士也是,一聽鈴聲響了,立刻將書冊夾在腋下,溜之大吉。
謝祁合上手中的《中庸》,書齋外已有其他書齋的學子涌出來, 三三兩兩談笑著從他窗前而過。書院的監生春季都穿相同的青衿衣衫、頭帶素紗儒士巾,走動起來衣袂臨風, 倒很有青云浮動的翩然之美。
尚岸將紫毫筆塞進藤編書箱,就聽見一旁的寧奕將胡亂塞了一通的書匣往自家書童懷里一塞, 細細交代道:“去定勝門外買一鍋薺菜春卷來,要現炸的,讓那攤主炸得焦一些,更香。”
書童神色平淡地抱著書匣子道:“你不記得了么?過完年定勝門外便不讓擺小攤兒了, 說是要在那兒建軍需的糧倉,以后軍糧急遞的漕船全要在那兒中轉,炸春卷的老頭早不知搬哪兒去了。”
寧奕神色一僵, 驚惶地攥住了尚岸的手:“完了啊尚兄,那我今兒難不成要去啄飲堂吃泔水?”
他只是來書院的頭一日,便要受啄飲堂之苦了嗎?
“不至于, 你若不嫌棄, 我帶了我阿娘做的糖年糕,”尚岸同情地拍了拍他手背,“一會兒分你幾塊兒。我還帶了阿娘去歲窖藏的糖桂花, 與年糕一起沾著吃,香甜得很。”
“別提年糕了。”寧奕卻臉色發青,哆嗦道,“過年時我家天天蒸年糕,吃得我都快成年糕了。”
尚岸聳聳肩:“那沒轍了。”
“你們怎么還在這兒?”孟三忽然帶著一股咸魚味從外頭窗子里探進身子來,“我娘塞給我一箱子腌咸魚,分給你們幾罐子吧?我實在吃不完,夢里睡覺都像泡在咸魚里。”
寧奕捏住鼻子:“心領了,你…你還是自個吃吧。”孟三的阿娘手藝奇絕,最愛腌臭咸魚、臭雞蛋、臭冬瓜。臭雞蛋和臭冬瓜倒還好,臭得不厲害,唯獨那咸魚格外臭。
聽孟三說,他娘腌魚,只將那小魚去了頭和內臟,便粗獷地抹上鹽塞進鹽水陶罐里腌制,一直腌到鹽水都變得黏稠多汁,灰樸樸地帶泡兒,泥封罐子一打開便能熏倒一屋子的人,就算腌好了。
孟三總說聞著臭吃著香,寧奕被他花言巧語慫恿得壯起膽子嘗了一口,那日好懸沒把他黃膽水吐出來,吐得肚子空了都還在不停干嘔,最后頭暈目眩癱倒在地,閉上眼時恍惚還瞧見了去世的阿嬤。
“尚兄,謝九那你們……”孟三又看向另外兩人。
“不用了,多謝。”尚岸也立刻拒絕。
謝祁露出微笑,輕輕搖頭:“沈娘子為我備了不少吃食,我也不用了。”
沈娘子?
寧奕耳朵尖一抖,立刻扭過身來,兩只手緊緊地把住謝祁的肩頭:“你怎么現在才說啊?沈娘子給你備了什么吃食?速速招來!”
謝祁眨眨眼,略微回想了一下,伸出手指來,一樣樣報菜名:“小菜有酸辣脆筍、辣白菘、甜菜心;瀌肉有豬蹄、雞翅、鴨掌、鴨脖、五花肉、豆干、蛋;湯餅有魚肉湯餅、菠菜、山藥和胡荽味的速食湯餅;肉有臘腸臘肉和魚丸;糕餅點心有香蔥肉松酥皮饅頭和蛋奶千層酥;零嘴有琥珀核桃、糖炒瓜子仁……”
謝祁還沒報完,寧奕便“哇”地哭了出來,淚眼婆娑地抱住謝祁:“謝九啊,沈娘子還缺夫婿嗎?我可以做小的……”
話還沒說完,他腦袋便被謝祁用書狠狠地砸了一下:“你再敢胡說八道,一樣都不給你吃!”
尚岸忍著笑直搖頭,聞言也過來拍了拍謝祁的膀子:“恭喜啊,你的好消息我在家也聽聞了,沒成想你這么快便能抱得美人歸了。”
孟三吃驚又羨慕:“啊?你…你真的……”
“孟三竟然還不知嗎?謝九議親之事早都傳開了。”尚岸微微一笑。
謝祁人生得好、家世好又具才情,自然是許多當家主母曾放在心坎上衡量過多次的佳婿。若非他有數奇的批命,又自小定下了表親,謝祁的婚事只怕早就不由自己了。
去歲謝祁不幸退婚后,也有些相熟的世交叔伯、嬸母想為他做媒,但所有的好意,謝家大娘子都委婉地推了,不論是誰都沒有松口應下。
如今風聲透出來,謝家正在為次子議親,還已經在過六禮了,這讓與謝家有關系沒關系的人家都忍不住要好奇地過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