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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興說要烤鴨,唐二說想把羊皮的毛洗一洗,剪下來,回頭紡成氈線,能做些北邊常見的羊毛氈帽來。
兩人理由十分充分,沈渺便不強求了。只是……阿桃笑得怪怪的。
她笑瞇瞇地看向沈渺,又看了看謝祁,那笑容莫名慈祥得很。
周大也遛完了勞斯萊馬,回來了。
昨日他們趕車來時有三輛車,便有一共四匹馬了。若是阿桃他們也去,便干脆套兩輛車坐車出去。但現在他們要留下,馬便正好夠了。
除了勞斯萊馬,另外三匹都是用來拉車的駑馬,個頭矮小,但脾氣好,走起路來很平穩。周大便讓自己的兒子周初一也過來幫忙牽馬,扶著湘姐兒、陳汌坐一匹;濟哥兒、硯書坐另一匹。
沈渺原本自覺要去坐剩下那匹矮墩墩、可可愛愛的小駑馬。
誰知九哥兒一臉認真道:“沈娘子原沒騎過馬,又沒有旁的熟知馬性的人能牽馬了,沈娘子不如還是坐紅驥吧?由我來牽馬吧?!?
此言一出,沈渺還沒說話呢,阿桃便忽然接話道:“娘子不是還想去看看養鴨的塘田么?這樣慢悠悠地晃出城去,只怕是天黑都來不及回來了?!?
她一本正經地建議道:“不若九哥兒與娘子共乘一騎,先快馬帶娘子出城去看田。湘姐兒濟哥兒后頭慢慢來便是了,這樣便不會耽擱時辰了?!?
謝祁先是愕然隨即恍然大悟,輕咳了一聲,拱手謝過阿桃:“還是阿桃想得更周到?!敝笥洲D身紅著臉問沈渺,“那…那時辰不早了,事不宜遲,我…我托沈娘子上馬吧?”
他垂下眼眸,不敢看她,只露出雙泛紅的耳,遙遙向她伸出了手。
沈渺瞪了阿桃一眼,但在看見謝祁的手時,心里卻又軟了。
他的手寬大修長,虎口覆有薄繭,是能緊握長棍掃出烈烈勁風之人??墒谴藭r,他的掌心向上,那微微彎起的指尖,卻緊張到在微不可聞地顫抖著。
心里像被什么蟄了一下,沈渺怔了怔,終究還是上前邁了一步。
她將自己的手,穩穩搭入了他溫熱的手心里。
第85章 一起騎馬
“前腳掌踩腳蹬, 別怕,一口氣蹬上去?!?
握著九哥兒的手,在他堅定的支撐下, 沈渺終于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馬背。她平日里因要干活不穿裙長到腳背的裙子, 今日便是一身蝴蝶紋開叉的夾棉長褙子配上棉褲裙,正好方便騎馬了。
大宋的馬鞍都比較寬大且平坦,鞍翼呈弧形向外伸展著,外層包裹著柔軟的牛皮,是一個人騎馬或是兩人騎馬都不受妨礙的。
一個沒有學過騎馬的人, 頭一回騎馬連上馬都十分艱難。
幸好勞斯萊馬性子溫順,一直像匹假馬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哪怕沈渺動作蹩腳又緊張。但坐到馬鞍上后,她因視線忽然高遠而有些慌的心, 很快又漸漸安定了下來。
因為謝祁手抓韁繩,一個利落地翻身,已坐到了她身后。
寬厚溫熱的胸膛貼在她后背上,擋住了風。
“騎馬風大, 沈娘子披上披風吧?!彼曇艉茌p,似乎比她更緊張。
沈渺沒敢回頭,更不敢看其他人, 雖然她耳邊似乎若有若無地聽見了阿桃壓抑在喉嚨里的奇怪嗚咽聲。
她臉正漸漸發燙,像個不斷散發熱氣的蒸屜。
只能抓著馬鞍的邊緣,幾不可聞地應了聲。
沒過一會兒, 沈渺的肩頭便微微一沉, 領口露出的一截肌膚已觸到了厚實絲緞的軟滑。他將自己常穿的狐皮披風解了下來,從后頭為她系上,修長的手臂穿過了她的肩頭, 骨節勻亭的手指上纏繞著繡滿云紋的緞帶,準備在她脖頸前系了個牢固的雙環結。
沈渺微微揚起下巴,避免碰到他的手,但她一仰頭,耳垂卻意外觸碰到了謝祁手腕上凸起的尺骨。
他打結的手隨之一頓。
冰涼的耳朵擦過他的手骨,像是被他的手溫點燃,順勢便熱了起來。沈渺跟著僵住,有些別扭地維持著姿勢,愈發不敢動彈了。
幸好,謝祁飛快為她系好了披風,也有些慌張地縮回了手。
那帶著風毛滾邊的大兜帽幾乎罩住了她半張發燙的臉。謝祁比她高不少,他的披風也十分寬長,幾乎能將她整個人都裹進去。
“走了。”
身后傳來他發啞的聲音。
謝祁的手從她身側伸出來抓住了韁繩,他的腿輕輕夾了夾馬肚子,勞斯萊馬便默契地緩緩向前行進,街道人流都被披風遮擋了。
她聽見硯書和湘姐兒在身后搖頭晃腦唱童謠的聲音,聽見歌聲里混著陳汌與濟哥兒討論律法的聲音,聽見駑馬們的馬蹄聲也緩緩跟隨上來了。
她垂下眼,細密柔軟的狐毛裹住她,眼前昏暗而搖晃,鼻腔里是這披風上熏過的柏木與雪松的淡淡味道,她像站在一片名為謝祁的松林里,四周都是樹脂干燥而略帶凜冽的氣息。
沈渺以前便很喜歡木質的味道,很喜歡聞木頭原始的香味。雪松如果不去森林里,大概便是鉛筆屑的味道,但如果在凌晨天未亮時走進滿是霧氣的松木林中,會聞到截然不同的爽利木香。
謝祁的味道,沈渺想了半天,約莫便是這樣,是隱秘的山風拂過松針,是天未明時山林中才能嗅到的冷空氣,像霧中的樹木在安靜地呼吸著。
這樣反倒令她松弛了下來,哪怕身后源源不斷地傳來了謝祁身上的溫度。
等慢慢地遠離了熟悉的金梁橋,過了橋,很快又出了城門,沈渺便徹底松了口氣。
人們為了生計忙忙碌碌,沒有人看她,頂多看一眼格外高大的馬。
她終于敢抬起眼看馬背上的汴京城了。
她變高了,視線高過了屋檐,兩邊擠擠挨挨、較為矮小的貧民房屋、棚戶似乎都變小了一點,有時還會被兩邊斜斜挑出來的招子拂過頭頂。有些人家的院墻太低矮,她甚至能看見院子里晾曬的衣物與簸箕上的香菇干。
居高臨下,原是這樣的感覺,并非傲慢,而是好奇。
等出了外城,勞斯萊馬終于能在寬敞的驛道上慢慢奔跑起來,湘姐兒他們的駑馬幾乎一瞬便被甩得老遠。風呼呼從耳畔吹過,鼓動起她的衣裳,沈渺還不會騎馬,馬一旦飛快地奔跑起來,她便覺著自己的大腿和臀都騰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