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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又囑咐道:“回去之后把這事和柳云說開,省的他懷著滿腔柔情,卻還被你蒙在鼓里。”
宋寒衣點頭:“我自會同他說清楚的。”
柳云有些忐忑的看著坐在上首的那個女人,從宮中當值回來,宋寒衣就是這樣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面無表情的吃飯,面無表情的問小柔的吃穿住行,面無表情的坐下看公務,柳云一邊惴惴不安的為她添茶,一邊在心底猜測她在宮中聽到了什么消息。
柳云想的出神,連茶水溢出瓷杯都沒有發覺,直到宋寒衣用粗糙的手掌將他的整個手腕都攏住,他才恍然回神,手一抖,將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了宋寒衣身上,柳云俯下腰,手忙腳亂的去擦,宋寒衣攔住他,一言不發的看著他。
直到柳云被她平靜的眼神看毛了,終于壯著膽子怯生生的問:“大人?大人為什么這樣看我?”
宋寒衣暗自斟酌半晌,長久的沉默讓柳云心中升起一陣恐懼,在他無法忍受這種恐懼之前,她終于貼心的打破了寂靜:“我聽別人說...你想把之前的結契果取出來。”
柳云眼中閃過轉瞬即逝的慌張,片刻后他佯裝鎮定。
“是,大人上回問我時我就想明白了,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把那東西取出來。”
宋寒衣觀察他的眼睛,覺得他沒有說謊。
“很危險。”
柳云笑笑:“危險也好過被一個結契果困住,再嫁都不能。”
宋寒衣忽的心意一動,捏緊他的手腕,兩條濃黑英氣的劍眉皺起,沉聲問:“再嫁?你要嫁誰?沒見你和哪個女人走得近。”
柳云很想白她一眼,這人是裝傻還是真傻,唐國公府里除了她還有幾個適齡未娶的女子?何況平日里她們二人逾矩□□放時間多了去了,宋寒衣難道半點心思都沒有嗎?
柳云眼中噙上脈脈的柔情,似嗔似怨的看著她,只靜靜的不說話。
片刻后宋寒衣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的咳了幾聲,柳云偷偷抬眼看她,總覺得她一向鎮定自若的臉上竟罕見的飛上一抹薄紅。
也許是天氣太熱的緣故吧。
宋寒衣扭過頭去,低聲說:“我不知你有這樣的心思。”
柳云聽著這話,有些賭氣的反問:“難道大人沒有嗎?”
他只是賭氣,并不敢奢求,只是沒想到宋寒衣卻被這個簡單的問題問住了,柳云一時也有些怔忪,他喃喃自語:“大人你...”
宋寒衣只得轉過頭來,認真的看著他說:“我是這樣的心思,可我的心思和你的心思,恐怕不一樣。”
她看了眼一旁的杌子,示意柳云坐下來聽她說。
她繼續道:“我是儀鸞司的指揮使,也許你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我是陛下近臣,是陛下手中最鋒利的刀,所有對陛下不利的人,陛下遇到的所有危險,我都要做第一個沖上去的人。”
“士為知己者死,陛下待我以誠,我自要肝膽相報,這沒什么可說的,可對你卻并不公允。”
柳云本在認真聽,到此處卻忍不住反駁道:“陛下待大人以誠,大人就愿意以死想報,可大人救我于水火,我對大人,就不能以死相報了嗎?”
宋寒衣被他噎了一下,皺著眉道:“我一個女人,哪用得著你以死相報?”
柳云不甘心,小聲為自己辯解:“又不是真的以死相報,我的意思是為了大人,我做什么都愿意的。”
宋寒衣看著他,問:“即使不能明媒正娶,即使每日都要擔驚受怕,即使不知我哪日就會一去不回,即使我也許不喜歡你,只是想和你搭伙過日子,你也愿意嗎?”
柳云眨了眨眼睛,疑惑的問:“這些...怎么了呢?”
“這些本就不是我所求的,我只想跟在大人身邊,做夫郎也好,做侍君也罷,哪怕仍舊像這樣做一個仆從,只要大人愿意讓我侍奉,其他的又有什么所謂呢?”
宋寒衣還在糾結:“我公務繁忙又危險...”
柳云大膽的伸手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我之前的日子,不也是和一個公務繁忙又危險的人搭伙過日子嗎?大人與曲三娘相比,好歹沒有外債,還有優渥的俸祿與恩賞。何況我再之前的日子,每天都是危險又忙碌,大人只要愿意留我侍奉,何必顧慮這些男人家的小事?”
柳云從杌子上像一匹綢緞一樣滑下來,跪在她的身前,依舊捂著她的嘴巴,低垂著雙眼,將自己脆弱白皙的修長脖頸裸露在空氣中,他輕聲剖白自己的心意。
“大人,我所求的,只是希望大人能為我,為小柔遮擋一時的風雨罷了。”
一張柔軟芬芳的手掌擋在了她的口鼻前,似有似無的淺香讓她心亂如麻,片刻后宋寒衣無奈的嘆了口氣,慢吞吞道:“你既愿意...那就...先搬到我那去過幾天日子...試試看?”
柳云仰頭,粲然笑道:“好。”
......
謝瑤卿總覺得宋寒衣最近變得很奇怪,奇怪在哪,她又說不上來。
她不喜歡在儀鸞司衙門呆到天黑了,但近日太平無事,她早些回家也是理所應當;她審訊凡人也沒有那樣兇神惡煞了,但最近抓的不過是些小偷小摸的飛賊,也當不得她的雷霆一怒。
謝瑤卿將大臣的請安折子扔到一邊,側著身子,撐著頭,看著從窗欞外照進內侍的彩虹一樣的柔光陷入了沉思,到底是哪里不同了呢?
正巧向晚被謝明珠吵鬧得頭疼,借口來為謝瑤卿送安神湯躲了過來,瞧謝瑤卿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心覺好笑,他見殿中無人,心中便起了一些壞心思,緩行幾步行到謝瑤卿身后,用沾了微涼晚風的手指捂住謝瑤卿的眼睛,捏著嗓子,作怪一樣用尖細的聲音和她猜謎。
“陛下,猜猜我是誰?猜對了才給你點心吃。”
謝瑤卿并不給他搗亂的機會,捉著他的手腕干脆利落的把他拽到了自己身側,伸手攬住他將他帶到了自己腿上,向晚睜圓眼睛瞪她:“陛下...你這是舞弊!”
跟著來的小太監把小廚房燉了一下午的羹湯呈上,謝瑤卿就著向晚的手吃了,一邊輕柔的捋著他腰側柔軟又敏感的皮肉一邊笑:“出題的時候怎么不聰明點,整個皇宮除了你還有誰敢這樣問朕?”
向晚臉一紅,調情一樣錘著她的肩膀小聲抗議:“那陛下也是暴力舞弊!”
謝瑤卿裝模作樣的和他玩鬧了一會,向晚才面紅耳赤的問她:“陛下在想什么呢?難得見陛下有解不開的疑惑。”
謝瑤卿便將心中的不解跟他說了,向晚聞言便笑:“這么說來,陛下也可以去問問那些大臣,這半年來陛下與之前又有什么區別。”
謝瑤卿不解:“朕和之前有什么區別?”
向晚看了眼腳下玉石的地板,被小太監們打掃得干干凈凈的,曾經血流滿地的驚悚景象仿佛只是一個幻影,向晚抓住謝瑤卿粗糙有力的手指摩挲著,小聲道:“陛下已經許久沒喲親手殺過人了。”
謝瑤卿笑著搖搖頭:“朕也不知道為什么,尤其是明珠出生以后,再愚蠢奸邪的人朕看了也只覺得好笑,并不會想親手了解了她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