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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先敬羅衣后敬人,有了這個,我看誰還敢欺負你。”
向晚眼眶一酸,雖然七殿下并未明問自己的遭遇,可他總覺得,七殿下對自己的委屈早已經心知肚明了。
她關心自己,可憐自己,她給自己撐腰。
向晚伸手愛惜的摸了摸那只簪子,嘴角終于難得的浮現出一抹笑意。
片刻后,他又不無憂慮的想,她喜歡的,究竟是自己,還是知書達理,美貌過人的向府少爺,如果告訴她,自己并非向府少爺,只是尋常人家的孩子,她會生氣嗎?
還是會……替自己,替自己的母父討回公道?
向晚苦笑著搖了搖頭,七殿下會如何他不知道,但他卻知道,若是向府的人知道自己泄密,是一定不會讓自己好過的。
于是他打住自己紛飛的思緒,只一心一意的跟在謝瑤卿身后。
眼尖的皇長女一眼便瞧見藏在謝瑤卿身后的,那一角含羞帶怯的素色衣衫,她促狹的看著謝瑤卿,謝瑤卿安慰一樣拍了拍向晚的衣袖,“不要怕,這是我姐姐,她很和善的。”
向晚這才鼓足勇氣,緩緩從謝瑤卿身后轉出,規矩的向皇長女行禮問安。
皇長女有些驚詫的望著他,“幾年不見,向家弟弟竟已經出落出大人了。”她看向謝瑤卿,有些驚奇,“七妹妹當真好眼光,幾年前去向家吃酒時倒是見過他們的小少爺一眼,并沒有今日這樣奪目,沒想到不過短短幾年,他竟仿佛脫胎換骨了一般。”
向晚聽著這話,心中慌得打鼓,大殿下不會看出來吧?
皇長女果然還有后話,“聽說前幾年你走失了一回,廢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回來,你應當吃了不少苦吧。”
向晚胡亂的點頭應答,謝瑤卿看他一眼,主動為他解圍,“那時候他才多大,能記得什么,況且經歷了那種事,誰不想忘的越干凈越好呢?”
皇長女甚覺有理,便將這事輕松揭過,問起其他來。
她見向晚貌美,害怕他只是個空有美貌的花瓶,便仔細查問了他的品行,考較了他的才能,她嘖嘖稱奇道:“這樣的年紀能在詩詞一道上有這般領悟實屬不易,若非你只是個男子,這時候定然早已經聲名鵲起,名震八方了。”
向晚不敢應答,只羞澀的低下頭去,謝瑤卿卻笑道:“誰說只有女子才能揚名呢,今日這樣的好風光,怎么少的了以詩唱和呢?園中郎君母姊具是風流人物,想必他們自己應當也有八斗之才吧。”
皇長女豈會看不出她的心意,于是將折扇推開,氣度風雅的遮在胸前,“你這主意不錯,只是雖然都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總得選出一個詩中魁首。”
謝瑤卿剛要毛遂自薦做品詩之人,皇長女便笑著拍掉她的手,“你做評委,一定會徇私舞弊,何況你寫的那些打油詩,母皇見了就生氣,你還是一邊玩去吧,這評委啊,我幫你找。”
謝瑤卿只好對向晚小聲抱怨,“我寫的詩哪里不敢,通俗易懂不好嗎,朗朗上口不好嗎?她們都庸俗!”
向晚失笑,捂著嘴小聲應和她,“是,七殿下的詩頗具樂天遺風,便是鄉野農婦,也能讀懂七殿下的詩的。”
謝瑤卿十分滿意這個評價,揉著向晚發頂感慨,“只有你懂我,她們都是俗人。”
她們二人談笑風生,卻讓別的郎君看得眼熱心酸,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用滿滿的惡意揣測向晚的舉措。
尖酸刺耳的聲音鉆到謝瑤卿耳朵里。
“瞧他那個狐媚樣子,定然是用了下作手段才引得七殿下愛護的。”
“我們可學不來那樣低賤的手段,連身份都不顧,見了女人就往上撲。”
“是呢,你瞧他那惡心的樣子,裝可憐給誰看?”
“噓,都說荷林苑鬧鬼,沒準他是被什么艷鬼上身了呢。”
謝瑤卿緩緩收斂笑容,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這些膽大包天的男子,他們一個個的都噤了聲,心虛的低下頭。
謝瑤卿冷笑。
“荷林苑鬧不鬧鬼孤不知道,但若有人亂嚼舌根,背后說人長短,孤是不介意牡丹苑中多幾個野鬼的。”
說這話時她煞氣凌人,不僅將那些胸無城府的小郎君嚇得臉色煞白,就連她身后的向晚,也惶恐打著寒顫。
七殿下怎么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她渾身的煞氣與眼眸中的冰冷,總讓向晚覺得她是真的殺過人,見過血的。
向晚只好默默安慰自己,反正她的無情沒有對著自己,她對自己多么和善啊!
小郎君們一邊驚慌失措的躲避著謝瑤卿如影隨形的目光,一邊在心里叫苦,七殿下的耳朵怎么這么靈光,怎么什么話都能聽見呢?
謝瑤卿還想再威脅幾句,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她。
“好了,不過是一群不懂事的小男孩,你和他們置什么氣啊。”
謝瑤卿聞言一愣,詫異回頭。
身后早已呼啦啦的跪滿了人,謝瑤卿因為驚詫動作慢了一步,她躬身行禮,平靜道:“母皇。”
來人卻是皇帝和宸貴君。
對于自己這個糊涂母皇,謝瑤卿一向沒什么印象,小時候自己和父君受盡折辱艱難求生,她在溫柔鄉里醉生夢死,父君死后自己在宮中過得奴婢不如,她在慧貴君甜言蜜語的哄騙下一步步大權傍落,后來自己在邊關九死一生,她在金鑾殿上爛醉如泥。
謝瑤卿對先帝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一封被鮮血浸透的勤王令,和血染金鑾殿上,先帝不愿被謝瓊卿當做籌碼,撞死在自己劍刃上的決絕。
先帝……究竟是什么樣的人。
謝瑤卿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先帝,忍不住在心中疑惑。
她溫文爾雅,她彬彬有禮,她風流倜儻,只是不知道如今的她,還會不會那樣糊涂。
皇帝命眾人起身,目光卻始終圍著謝瑤卿轉,“聽說你先以詩會友,朕過來看看。”
她的目光又輕輕在向晚身上一掠而過,“正好也看看如今京中還有沒有才子。”
“不過你寫詩的水平還是不當評委為好,省的讓人笑話,朕今日也年輕一回,給你們這些小孩子評一評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