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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語不再冰冷威嚴,漸漸的柔軟成一個孩童一般。
“是朕親手害死了父君,可朕無能,只能在西北邊軍之中保全自己而已。”
“朕非但不能為父君報仇,反倒要眼睜睜的看著罪魁禍首逍遙法外,洋洋自得,甚至進京請安時,還要對元氏、謝瓊卿行禮請安。”
“朕愧對父君,也無顏面對父君,每每看見父君的畫像,心中只余愧疚與痛苦,時間久了,竟成了一樁心疾,連提起都不能提起,否則便會情難自已,不能自控,連累身邊的人。”
這事向晚是記得的,他被謝瑤卿打入冷宮,就是因為尚衣監(jiān)用宇文玉琴曾經(jīng)的吉服為他改制了衣衫。
所以,即使是在謝瑤卿登基以后,在她將謝瓊卿與慧貴君挫骨揚灰之前,在她親自為父君報了仇之前,有關(guān)宇文玉琴的一切,都被悄無聲息的封存了起來。
可如今謝瑤卿已經(jīng)愿意將這件事同自己說了。
向晚便將她的手握的更緊了些,恬淡的笑著,眼中盡是柔情,“可如今陛下已經(jīng)為先鳳君報了仇了。”
謝瑤卿緩緩頷首,“所以如今朕再看父君,心中不再痛苦,只有懷念。”
向晚溫聲道:“先鳳君在天有靈,看見陛下了卻一件心疾,心中一定欣慰。”
謝瑤卿側(cè)身看著他,不禁微笑,她還有一樁心疾,卻已經(jīng)被向晚了卻了。
而今她再無弱點,卻有了待她至親的親人和愛她至深的夫郎。
曾經(jīng)那些緊緊糾纏著她欲念,那些曾經(jīng)將她的心神攪得天翻地覆的邪念,那些每日都在她心中叫囂著,要把她拉進深淵的沖動,仿佛在今日,被溫暖的陽光滌蕩著,緩緩的從她身上剝離了出來,一直圍繞在她身旁的那股陰冷與壓抑,也被耀眼的太陽照射著,煙消云散了。
十幾年來,謝瑤卿第一次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終于變回了人,一個有人愛,也會愛人的人。
而非一個惡念纏身,一身鮮血的厲鬼。
于是她輕聲糾正了向晚的叫法,“叫先鳳君終究生分,你便跟朕一樣,叫一聲父君吧。”
向晚臉頰微微一熱,卻有些羞澀的看向謝瑤卿,謝瑤卿只溫柔的看著他,從宮人手上接過佛香,抖落香灰,而后小心的遞給向晚,“晚晚,陪朕一起給父君上柱香吧。”
這一聲晚晚喚得輕柔又溫情,向晚聽了只覺得暈頭轉(zhuǎn)向的,只好隨著謝瑤卿的動作一起,恭敬的拜了下去。
有輕紗拂過他的頭頂,就像那位善良溫柔的先鳳君輕輕撫摸他的發(fā)頂。
向晚捧著香起身,虔誠的將佛香查到畫像前的香爐中,他雙手合十,閉上眼,在心中說,父君,不管瑤卿日后心意如何,我一定會一心一意,陪她走下去的。
他在畫像前許下了這個承諾,忽的又抬起頭,盯著謝瑤卿的眼睛,認真的問,“陛下既喚我晚晚,那我能不能喚陛下...瑤卿呢?”
謝瑤卿笑起來,“只要你高興,喚朕什么都可以,若是你想,也可以喚朕的字。”
向晚期待的看著她,謝瑤卿緩緩道:“喚朕惟玉。”
向晚歪著頭,像只小動物一樣好奇的看了她一會,而后更加認真的問,“那我喚陛下什么,陛下最高興呢。”
說話間二人攜手走出祁靈殿,筆直寬闊的宮道上,陽光正好。
謝瑤卿聞言失笑,揉搓著他粉紅如薔薇的耳垂,湊近了,小聲又不壞好與的說,“叫朕妻主,朕最高興。”
向晚的臉便慢慢的漲紅了,又開始癟著嘴小聲的嘟嘟囔囔,謝瑤卿便輕輕捏著臉頰上的軟肉,不輕不重的威脅,“嘟囔什么呢?不告訴朕朕可要治你一個欺君之罪。”
向晚從她的魔爪中掙脫出來,有些委屈的瞪著她,“陛下分明是在胡鬧,您是天下人的君王,怎么會是我一人的妻主呢?”
謝瑤卿只微笑著看著他,只輕聲問:“你只告訴我,想不想朕只做你一人的妻主。”
向晚慢慢的低下頭去,盯著自己腳尖看了半晌,片刻后他吸了吸鼻子,悶聲承認,“想。”
越來越想,每天都比前一天更想。
尤其是站到謝瑤卿身邊后,看著朝臣們各懷心思的要將自家如花似玉的小郎君送到謝瑤卿的床上,看著她國的使臣千方百計的想要遣皇子和親,他的心中就忍不住泛上一陣又一陣的酸澀。
他是打定注意要做謝瑤卿合格的鳳君,可鳳君的職責,還有賢惠大度,打理后宮一條呢。
難道他要霸著謝瑤卿,讓她落下個專寵妖后的壞名聲嗎?
謝瑤卿心中卻從沒有這樣的煩惱,她認定了向晚,也只認定了向晚。
于是她繼續(xù)捏向晚的臉頰,溫聲軟語的哄他,“那你就叫朕一聲妻主。”
向晚扭捏半天半天,終究是抵擋不住這兩個字的誘惑,軟著腰腿在謝瑤卿懷中,趴在她耳邊,小聲有嬌憨的換了一聲。
“妻主。”
謝瑤卿有些不滿意,“再大聲些,要叫那些老不死的朝臣聽見才好呢。”
向晚拗不過她,只好軟著嗓子,一遍又一遍喚她。
“妻主。”
被叫了一宿妻主的謝瑤卿第二日神清氣爽的去商超聽那些老混蛋的喋喋不休。
眼下秦胡已滅,南方一平,西域的樓蘭也成了謝瑤卿的姻親,這天下局勢真是再明了不過了,許多聰明的朝臣,肚子里憋了半天的壞水便忍不住咕嘟咕嘟冒泡了。
自己沒趕上現(xiàn)成的從龍之功,白白叫宋寒衣那個痞子占了便宜,那下一輪的從龍之功,自己能不能提前下手呢。
你瞧后宮中那個即將執(zhí)掌鳳印的男人,出身又低賤,清白也不明,在朝中除了一個年紀尚輕,用命換軍功的妹妹,就再也沒什么助力了。
憑什么他的孩子就能當太女,當皇帝?憑帝王的承諾嗎?
別搞笑了,大家給你們老謝家打了一百多年工了,你們的承諾值幾個錢你不清楚,我們還不清楚嗎?
何況謝瑤卿還有喜怒無常,無情寡恩的名聲珠玉在前,任誰瞧了心里都要轉(zhuǎn)上幾個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