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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言的點了點頭。
謝瑤卿取過一段紅繩,穿過腰牌上首,親手將這枚巴掌大的腰牌戴到了向晚的脖子上,她蹲下來,仔細的為向晚整理著衣衫,她試探著拍了拍向晚的肩膀,這回向晚沒有再躲,只是用沉默回應著她。
謝瑤卿繼續道:“朕知道朕不來你反而活得更自在,那朕便不再來你跟前招人嫌了,只是錫州城內終究危險,裴瑛固然醫術高超,恐怕有時也會分身乏術,不如你先住到田文靜那去,既能與田如意作伴,朕也看著安心。”
向晚忽然睜大了眼睛看著她,詫異的問:“你不帶我走?”
謝瑤卿笑了笑,最后為他整理好衣袖,拍了拍他的發頂,“在你原諒朕之前,朕不會強迫你的。”
“這塊腰牌你拿著,若遇到難處,拿給田文靜看,天下所有儀鸞衛皆可聽你調配。”
她又湊到向晚耳邊,小聲補充,“包括朕。”
向晚怔怔的望著謝瑤卿的背影消失在小巷深處,裴瑛將一碗安神的藥放到他跟前,苦笑著問:“她低個頭,你就心疼了?”
向晚飛快的否認著,“自然不是,只是覺得...比起從前,她竟變得溫柔了許多。”
他強調著,“但我是不會原諒她的!”
裴瑛倒是沒所謂,只是在心底苦笑,此時謝瑤卿溫柔,一會定然有人要倒霉了。
.....
謝瑤卿揚起馬鞭,如雷霆一般沖了出去,宋寒衣夾緊馬腹,勉強跟在她的身后,謝瑤卿面寒如霜,眼底盡是郁色。
“守義軍行到何處了?”
宋寒衣迎著呼嘯而過的風,大聲稟報,“昨日來信,已過秦嶺,明日便能到象山城,那是離錫州叛軍最近的地方了。”
謝瑤卿忽的一勒韁繩,直將馬嘴嘞出一道血痕,駿馬高高揚起前蹄,幾乎要與地面垂直,謝瑤卿面色如常,不動如山的騎在馬背上。
遠處那坐蒼翠綿延的山就是秦嶺,它橫貫東西,層巒疊嶂,乃是一道天然的天險。
在秦嶺西南,有一座通州府,知府趙芳瑞與謝瓊卿曾有姻親,也是第一個站出來公然支持謝瓊卿自立為王的人,她舉起反旗后,虐殺了本地無數忠心不二的仕人官宦。
謝瑤卿靜靜望著西南,下令道:“讓她們轉向西南,三日內朕要看到趙芳瑞的首級。”
她命令不止,“令內侍擬一道旨意來,凡江南諸郡,有獻城以迎王師者,朕便只誅賊首,不殺被迫反叛者,諸郡百姓,若于社稷有功,朕便免這一郡一年的賦稅與徭役。”
第42章 反派歡樂多
一只釉色均勻,紋理細膩的白瓷杯被人用力的摔在了錫州太守奢華別院用鋪了一層金箔的白玉地磚上。
這只價值連城的瓷杯在頃刻間粉身碎骨,連一聲哀嘆都未來得及發出,便被主人怒不可遏的痛罵聲掩蓋住了。
“是誰跟孤義正言辭的說謝瑤卿死在西北了?!”
循著聲音向上首望去,一個年近而立的女子身穿一身明黃蜀繡長衫,裙裾上張揚的繡著一只騰云駕霧的金龍,威風凜凜。
這便是與謝瑤卿同母異父的親姐姐,自稱陳王的謝瓊卿。
她生的與謝瑤卿與八分相似,風流之中更有一種萬事盡在心中的從容與儒雅,況且她經年身居高位,養尊處優的生活讓她的眉宇間少了深沉的郁氣與陰騭,舒展開微笑時便叫人覺得格外的如沐春風。
可是如今,她那一雙從容不迫的眉眼卻滑稽的緊皺在一起,她努力在臣屬面前扮演一個寬仁待下、料事如神的陳王,可是不經意間的張皇總能讓她露出馬腳。
她把一只被鮮血浸透,透出深紅顏色的木匣扔在琉璃桌案上,怒目圓瞪質問著周圍一群噤若寒蟬的下屬們。
她惱怒極了,連聲音都不自覺的顫抖起來,可在惱怒的最深處,卻是來自心底,不可抑制的恐懼。
幾個瘦骨嶙峋的小太監緊張得同手同腳,顫抖著上前來為她打開了那個木匣。
謝瓊卿拿一張絲帕捂住了口鼻,將匣子里的東西展示給周圍的臣屬們。
趙芳瑞死不瞑目的頭顱被連根切下,端端正正的放在一截紅綢子上,她的眼睛瞪得滾圓,似乎在質問謝瓊卿。
——殿下,我是你的姻親啊!你為什么不來救我?!
謝瓊卿被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盯得打了寒顫,她不動聲色的低下頭,心想,誰叫你離得那么遠,誰叫你養的兵那么不頂用,守義軍只用了半日就攻破了城門,打進了太守府,割下來你的首級。
她這么想著,心中便安心許多,又重新抬起頭坦然的看著那顆首級,她想,只能怪你太沒用了。
謝瓊卿的聲音里滿是疲倦與暴躁,“如今謝瑤卿都陳兵秦嶺下,你們還在這里吵吵鬧鬧,連個應對之策都想不出來!”
低下的人便哭天喊地的認罪認罰,那么一大群飽讀圣賢之書的儒學生,像沒頭的蒼蠅一樣滿廳亂轉,卻一個辦法都想不出來。
謝瓊卿更生氣了,將經不得折騰的華貴桌面拍得震天響,“你們在這里日哭到黑,夜哭到明,難道能哭死謝瑤卿嗎?!趙芳瑞這顆腦袋都被她傳首四方了,你們才知道她沒死在西北!地底下的耗子都比你們消息靈通!”
有個頭發花白的大臣便小聲嘀咕,“殿下你不是也信了嗎?”
若謝瓊卿不信,她們怎么敢提前大興土木,在錫州城內新建奢華的乾元殿,以致如今連軍餉都發不出去了呢?
謝瓊卿將桌子拍得震天響,“你說什么?!”
那個大臣便偷偷把花白的腦袋低了下去,大聲喊道:“臣說殿下近日宵衣旰食,看著著實清減了不少,老臣看了十分愧疚,定要肝腦涂地以報陛下。”
謝瓊卿只得忍著滿肚子惱火,繼續和風細雨的問她們,“而今之計,該當何為啊?”
好在她手底下除了這一幫腦滿腸肥的世家廢物之外,到底還是有幾個正經干活的年輕仕人的,其中一人恭敬的整理衣冠,拱手垂眸道:“殿下,通州府防備本就薄弱,趙芳瑞亦難當大任,被謝瑤卿打得措手不及本就在意料之中,想那謝瑤卿從西北千里奔襲,便是鐵打的軍隊也是人困馬乏,我們只需休整軍隊,趁她們尚且疲憊,主動攻擊,也打她們個措手不及便是了。”
謝瓊卿肯定的點了點頭,覺得她說的十分有理,謝瑤卿固然在西北殺得神佛見了都要害怕,可這里是江南,是世家的天下,她那幾萬個騎兵來了,就要被淹沒在世家的汪洋里了。
趙芳瑞...定然是個意外。
謝瓊卿轉頭看向年輕人,她站在人群的最外圍,想來不怎么受別的世家待見,只是她恍若未聞一樣,只是目光堅毅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