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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自然有的掰扯,所以自己還有寬裕的時間將秦胡趕出去。
她發現宋寒衣似乎還有未盡之語,正支支吾吾的看著自己,她心底忽的一顫,皺著眉道:“有話盡管說就是了。”
宋寒衣方吞吐道:“臣留在錫州專門照看向晚的校尉寫了回信來。”
“說,向晚似乎懷孕了。”
“而且正住在一個大夫家里,二人似乎...”
謝瑤卿抬眸,靜靜的盯著她。
“似乎,過從親厚。”
第37章
謝瑤卿那雙風流的長眉緊緊的擰了起來。
“過從親厚?”
怎么個親厚法?有她和向晚親厚...
謝瑤卿在這時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和向晚,本也沒有多么親厚。
她們二人最溫情的時刻,不過是他從蓄芳閣二樓抱著必死的決心一躍而下,而自己機緣巧合,恰好抱住了他罷了。
她還記得那時他淚眼朦朧的眼睛,他顫抖柔弱的身軀,和他身上若有若無,時隱時現的一縷梅花樣的清香。
其實早在那時她就應該驚醒的,也許多年前那個雪夜,縈繞在自己鼻尖的,并非是疏影橫斜的暗香,只是他身上那一抹飄渺悠長的淡香。
可是她救下向晚,不過是抱了將他當作替身,用作解藥的心思。
她們寥寥幾次的春宵苦短,全是被人算計,全是自己單方面的在凌虐他,這難道算什么親厚嗎?
謝瑤卿寫字時,向晚是研磨的書童,謝瑤卿用膳時,向晚是布菜的小廝,謝瑤卿疲倦時,向晚是捏肩捶腿的奴婢,他甚至幫自己揪出了政務上的錯漏,卻未曾求過什么獎賞。
自他入宮后,從來只有他圍著自己轉,自己歡喜他就高興,自己煩惱他就憂愁,他如同一個影子,只會描摹自己的一顰一笑。
她喜歡喝什么茶,吃什么點心,用什么地方的墨,向晚是研究得清清楚楚的,所以每次由他服侍,謝瑤卿總是舒心又暢意。
可是,向晚喜歡什么呢?喜歡什么味道的香膏,喜歡什么顏色的衣裳,這些男孩家的心事,她是一概不知道的,她甚至從未想過去了解。
謝瑤卿想,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自己實在是一個恩將仇報的人。
所以,她又有什么立場去怨恨向晚假死脫身,怨恨他不計代價,也要離開自己呢?
她本就是一個不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心事重重的謝瑤卿沉默地低著頭,片刻后她沮喪的問宋寒衣:“宋寒衣,你說那個孩子,會是我的嗎?”
宋寒衣卻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您是親眼看著他吃下結契果的,這孩子除了是您的,還能是誰的呢?”
陷入自我厭棄的謝瑤卿開始意氣消沉的想些杞人憂天的事情,“可是朕聽說在江南一帶,有一位神醫,曾經幫一位男子剖開腸肚,取出其中的結契果,然后再吃下新的結契果呢,他若是恨極了朕,也許連朕的結契果也不想要了呢。”
宋寒衣無奈道:“可那件事不過是正室為了折磨妻主新納青樓男子想出來的法子罷了,那男子被剖開腸肚,即使又吃了新的結契果,不過兩三日就死了,向晚那么聰明,怎么會為了賭氣就不顧自己的性命呢?”
謝瑤卿抬眸,悲傷的瞧著她,“可是為了從朕身邊逃走,他已經不顧性命了啊。”
宋寒衣沉默了片刻,而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勸慰這位意志萎靡的君王,“既如此,陛下何不趕走秦胡,收回錫州,然后親口問問向晚呢?”
謝瑤卿眼中的頹喪在一剎那消退了,向晚也許怨恨無情的枕邊人,但謝瑤卿能敏銳的察覺到,他會很喜歡一個盛明、寬和待下、殺伐果斷的君王。
謝瑤卿想,不過是一個赤腳的大夫,她的臂膀不會比自己更有力,她的刀刃不會比自己更鋒利,她的功績不會比自己更偉大。
她甚至想,哪怕是再一次把向晚強搶過來呢,只要自己千方百計的對他好,只要自己傾盡所有的寵他,護他,愛他,他難道不會原諒自己一時的糊涂嗎?
謝瑤卿眼中緩緩燃起一股奇異的火焰,宋寒衣見了,心中都難免升起了幾分畏懼。
謝瑤卿,一言不發,腳步堅定的走向臨時的營帳,幾位將軍正在熱火朝天的確認接下來的戰略,她們看見謝瑤卿,紛紛起身行禮。
謝瑤卿側耳聽了一會她們的討論,忽然開口道:“太慢了。”
年長的王琴將軍不解,捋著臉側凌亂花白的一縷長發問:“陛下,您說什么太慢了?”
謝瑤卿鎮定自若道:“朕說這樣的話,這一仗打得太慢了,不知何時才能趕走秦胡,平叛錫州。”
趕不走秦胡,平不了謝瓊卿,她什么時候才能親眼見到向晚,親口問出他的心思呢?
幾位將領面面相覷,謝瑤卿行軍如雷霆一般,連連勝利的迅捷已經是前所未有了,她竟然還嫌慢嗎?
謝瑤卿拿過輿圖粗略一掃,不容置喙的命令,“這樣吧,原定的計劃不變,只是沖陣先鋒,換成朕。”
她說完這句話,匆匆如風的走了,留下幾個摸不著頭腦的將領大眼瞪小眼,王琴苦笑著看向宋寒衣,“宋大人,陛下這是覺得我們作戰不利嗎?”
宋寒衣盡職盡責的替謝瑤卿寬慰幾位老將,“怎么會呢,您們浴血廝殺的辛苦陛下都看在眼里,正是因為體恤諸位將軍,所以陛下才要身先士卒的。”
嫌打得太慢耽誤自己見曾經的夫郎什么的...還是不要叫這些頭發花白的老將知道了吧。
謝瑤卿只著一身輕甲,頭頂一頂輕飄飄的鐵盔,腰挎兩柄平平無奇的長刀,就這么大咧咧的騎著一匹看上去老邁無力的赤紅馬,施施然的行在隊伍最前面。
她忽略了幾位將軍苦苦的勸告,只是向宋寒衣道,“一會跟緊我。”
兀輪城上,秦胡可汗正匆匆批戴好甲胄,她只向城外看了一眼,便認出那個叫自己恨得咬牙切齒的那個人。
秦胡可汗是一個生的十分兇悍的女子,所以分外瞧不上風流俊逸的謝瑤卿,可是在過去的幾年里,謝瑤卿用血淋淋的教訓,讓她學會了中原的一句古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