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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倒是記得,當時三皇女帶著殘黨狼狽竄逃,一路向南,正是穿過秦嶺,到了錫州地界上才失了蹤跡的,朕三番五次令錫州太守進山搜尋,都不得結(jié)果。”
謝瑤卿給向晚揉完了藥,側(cè)眼一瞥,而后對著向晚手腕輕輕吹了一口氣,像是要把痛楚都吹走一樣,而后她看也沒看向晚含春的粉面,只是自然的收回眼神,語氣卻逐漸變得陰冷了起來。
“如今看來,也許不是不得結(jié)果,而是不想得結(jié)果呢。”
宋寒衣一怔,訝然問:“陛下,您是說三皇女...”
謝瑤卿從一旁的書冊中扯出一張大周堪輿圖,向晚紅著臉,忍著羞,為她擎著一側(cè)卷軸,與宋寒衣一起將這副堪輿圖展開了。
大周西北多高山、盆地,以祁連山為界,北部多高,錫州則占據(jù)大周南部中央腹地,以云縱山為界,東南是廣袤的平原水田,西北則是連綿不斷的低矮丘陵,一直延申至蜀都方止。
謝瑤卿在這一刻仿佛化身為一只巨大的蒼鷹,翱翔在大周的天際上,遠遠的俯視著大周的疆域,用銳利的眼神巡視著自己的領(lǐng)土。
謝瑤卿忽然問宋寒衣:“西北產(chǎn)馬,江南多湖,所以西北多馬匪,江南多水匪,宋寒衣,你覺得云縱山中那伙截殺儀鸞衛(wèi)的馬匪,會是從哪來的呢?”
她不等宋寒衣回答,用毛筆沾了朱砂,飛快又堅定的在錫州西北的丘陵群中勾出幾處位置險要之地。
宋寒衣尚在觀察地形,默不作聲的思考著謝瑤卿的問題,向晚便替她問了:“陛下,這些地方是什么?”
謝瑤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盯著面前的輿圖,平靜道:“藏兵之地。”
宋寒衣反應過來,迅速請命道:“臣這便散出儀鸞衛(wèi)前去探查。”
謝瑤卿頷首,叮囑她:“若有人員傷亡,你代朕親自將撫恤金送到她們家里。”
宋寒衣點了點頭,正要領(lǐng)命而去,一個麥色皮膚的內(nèi)侍忽然小跑過來,躬身請:“陛下,禮部尚書李生荇大人求見。”
謝瑤卿危險的瞇了瞇眼睛,冷哼了一聲,漠然道:“去問問她有什么遺言。”
片刻后內(nèi)侍又小跑著回來:“陛下,她說她在錫州找到了向曦公子。”
第15章
謝瑤卿一怔,確實下意識的將目光瞄向那個擎著輿圖,如同一尊雕塑一樣安靜站著向晚的身上。
向晚飛快的低下頭,沒讓她看清自己的表情。
謝瑤卿沉默了片刻,而后自己挪動幾步,平靜的將那副堪輿圖重新卷了起來,千里江山在她手下緩緩的被收進一卷泛黃的畫紙中。
她想,偏偏是在錫州。
果然當時向曦是被三皇女劫走了么?然后一路跟著她,逃竄到了錫州。
謝瑤卿動作僵硬的把輿圖放到桌上,心亂如麻。
他這些年過的怎么樣?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吃苦?有沒有受委屈?
更重要的是,謝瑤卿復雜的目光終于看向了站在陰影中的向晚,他單薄的身形亭亭的立在陰影中,顯得愈發(fā)楚楚可憐起來,她想,更重要的是,向曦會怎么看待向晚呢?
向晚感受倒她的目光,努力的揚起下巴,向她露出一個佯裝無事的笑容。
那個笑容似乎灼傷了謝瑤卿的眼睛,她飛快的低下頭。
向曦單純、善良又天真,他一定會善待向晚的。
終于,在漫長又詭異的沉默后,謝瑤卿輕輕清了清嗓子,將方才還是將死之人的李生荇叫進殿中。
謝瑤卿不想于她糾纏泄露會試試題之事,只是眼皮也不抬,開門見山的問她:“向曦在哪?”
李生荇含糊不清道:“臣的家仆前些天確實在錫州發(fā)現(xiàn)了向曦公子的身影,只是...”
謝瑤卿打斷她喋喋不休的廢話:“只是什么?”
李生荇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猶猶豫豫道:“只是這兩日科考一事不僅鬧得京城中人心惶惶,連帶著錫州,都變得草木皆兵起來,臣不得安穩(wěn),臣的家仆便要惶惶不可終日,哪里有心力去為陛下尋那向曦郎君呢?”
謝瑤卿陡然抬眸,憤怒的盯著那張令人憎惡的、爬滿了褶子的老臉。、
李生荇在要挾她,也許向曦現(xiàn)今就在李生荇的錫州老家里,也許向曦此刻正被三皇女控制,而李生荇與那悖逆之人沆瀣一氣,一起來要挾她。
可是她必須要忍氣吞聲,生受了這份要挾。
她無法忍受向曦受到任何委屈,哪怕傾盡所有,她也要把向曦從那個豺狼窩里救出來。
這是她欠向曦的。
謝瑤卿無言的凝視著李生荇,將她看得慌亂起來,李生荇褐色的皮膚上沁出了顆顆冷汗,她在心中慌亂的想,難道謝瑤卿已經(jīng)移情別戀了嗎?難道她們的殺手锏已經(jīng)淪為一步廢棋了嗎?
李生荇于慌亂中看了眼殿門,她想,無論如何,自己今日得活著走出乾清宮,得把這樣重要的消息告訴殿下才是。
片刻后,李生荇終于在恐懼與慌亂中等來了謝瑤卿的承諾。
謝瑤卿厭惡的看著她,皺著眉說:“向曦進京之前,你不會死的。”
向曦進京之后,便是你們的死期了。
李生荇感受帝王話語中冰冷的殺意,可她卻在心底放心的笑了起來,向曦進京之后,不僅自己不會死,便是鹿死誰手,也是未定之數(shù)呢。
李生荇三叩九拜,恭順的謝過了帝王的恩德。
在李生荇身后,謝瑤卿頹喪的坐回椅子中,她仰頭望著繪著熠熠金龍的天花,那條巨龍的金龍騰云駕霧,口銜金珠,看上去自由極了。
謝瑤卿慢慢的坐直了,冷靜的吩咐宋寒衣:“所有涉案人員,給朕盯仔細了,一個都不許跑。”
與李生荇糾纏了那么久,她有些口干舌燥的,一雙白皙如玉的手捧著一杯恰到好處的溫茶,奉到了她的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