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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當真是……”阮窈連連看了霍逸好幾眼,眼前人的面容很快就與當年拔女子發簪的輕狂少年郎逐漸重合。她不禁好笑,咬著嘴唇忍了會兒,卻還是很快笑出了聲。
“不許再笑,”霍逸話里有一絲警告之意,隨后目光炯炯地盯著她:“那我倒也要問問你,他又究竟是何處好?我小妹及笈的那一年,花費百金托人買來他的書稿,還成日寫些酸詩……”
阮窈張了張嘴,咂舌道:“世子莫不是誆我?當真要百金?”
“算了,此事不提也罷,”他低下臉盯著她,“你還是不肯隨我走嗎?”
她沒有答話,只是回身走了幾步,坐上了庭院里的秋千,小聲說:“世子這是與裴公子杠上了,未必是真心喜歡我呢。先是裴娘子,如今又是我……”
阮窈嘴上應付著他,心里卻輕輕嘆了口氣。洛陽且不說有謝氏與姨母,至少太平無事,可家鄉唯余連綿的戰火了。
霍逸聽到此話,出乎意料地并沒有發怒,反倒凝神思忖了片刻,手掌緩緩扶上了秋千。
阮窈還在等著他的答話,不想下一刻就忽地飛了出去,抱了滿滿一懷怡人的風。
秋千被他一下一下地推著,她粉色的裙裾在空中劃出如花瓣一
般的弧度,心臟砰砰直跳。還不等阮窈摸到幾乎觸手可及的秋日晴云,下一瞬便又朝著后方墜落,她只得下意識攥住秋千的繩索。
這種美妙又帶著懸乎的陌生感讓她忍不住一直在笑,而霍逸原本不知在想什么,見她難得展顏,亦含了抹笑意。
“我后日便要走了。”他說道。
“世子要去哪兒?”阮窈下意識問。
霍逸眉宇間沉肅了幾分,輪廓便顯得沉靜。可低頭盯著她的時候,眸中卻又波光熠熠,很是生動。“戰亂未平,我要隨父親北上,興許要數年才會再回來。”
秋千隨著他的話語,也慢了下來,輕輕地蕩著。
想起故地的戰事,阮窈逐漸斂去笑意,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戰場刀劍無眼,你要好好保重。”
霍逸目光遠遠望出院墻之外,臉上也隱隱浮起一絲動搖,很快卻又變得堅定。
“我不會再勉強你,但是……他……”他遲疑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他并不適合你。倘若你往后無處可去,可以來尋端容公主。”
阮窈沒有想到他對自己確有幾分真心,霎時間心念一動,連眼睛都亮了起來,毫不猶疑地仰起臉問他:“世子可否幫我一個忙?”
對上他不解的目光,她定了定神,壓低嗓音匆匆解釋了幾句。
“此案……近日仿佛是在重審,只是涉案人員較多,還不曾定下。”霍逸的雙眸像是黑亮的潤玉,緊緊盯著她,繼而閃過幾絲恍然了悟。
阮窈實在弄不清裴璋究竟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自己下回再離開那宅院又會是在什么時候,故而不愿錯失機會,連忙說道:“還請世子相幫,倘若此事有變動,告知我一聲也好……”
“這并不難。”他笑了笑,“只是……”
霍逸掌中略一用力,微搖著的秋千立時一動不再動了。
她身子不由晃了晃,正抬手想借繩索穩住身形,他已經俯下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輕柔的像是一掠而過的羽毛,卻又萬分炙熱。
霍逸的語氣難得有幾分松軟,略顯粗糙的手撫了撫她的臉,眸光流轉。
“你也要保重。”
*
回去的馬車上,阮窈面色沉凝,仍在回想著霍逸及陸九敘的話。
她琢磨了一路,總覺得陸九敘當日的神情還算輕松。而翻案這件事,從霍逸的意思來看,也是十成九穩,只不過還需要一些時日。
實則阮窈的阿爹不過一屆小小武官,否則這天大的冤屈本也不該這般輕易就壓下,連辯駁都不配。且這事本已經塵埃落定,好端端的又怎會忽然重審,她可不覺得這是上天眷顧,亦或是阮氏撞了某種大運。
是裴璋嗎……她眸光微動,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隨后又忍不住自嘲。
便連陸九敘都一眼瞧出她的彷徨不安,可他這樣長的時日里,連勸慰她半句都不曾有。好似她被他這樣錦衣玉食地養著,便能忘掉自己的身份與族人一樣。
可說到底,阮窈還是因為裴璋才得以平安來到洛陽,她如今不愿追根究底,也不想去怨怪他,只一心思索著自己往后該如何過。
倘若恢復了清白之身,先不說能否尋到爹娘和阿兄,至少她不必再提心吊膽,也能去謝府尋謝應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