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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風暴,暫歸寂靜,要說兩人間有什么變化,那就是戎月開始若有似無地避著血螭,總是有意無意地保持著距離。
從那天起,兩個人就不再如昔日般同床共枕互汲溫暖,就連同路也不再比肩并行,而是一前一后落著大半步的差距。
俯身輕輕替人掖緊了被角,血螭癡凝著瑩瑩月色下的恬靜睡顏。
這段日子戎月表現出來的疏離他都默默看在眼里,只是故作未覺地嘻笑一如平常,仍舊三句沒兩句正經地同人打打鬧鬧,不想讓無言的尷尬更加深彼此間的鴻溝。
誰叫他咎由自取只能有苦自吞,那死女人遠在天邊怨念再深也解不了氣,其實戎月沒對他避如蛇蝎就應該燒香謝菩薩了,更何況比起原先預估的反目成仇這結果已好得太多,他該知足了才是。
只可惜,人心從來就不是那樣容易填滿的東西,想要的總是更多……
貪戀地再望了眼,一如來時無聲血螭去時也同鬼魅般無息。
掩好門扉,朝暗處微頷首后血螭利落地翻欄掠出,月夜下衣彩翩翩,足過處花葉不墜水漪圈圈,飄逸優稚的姿態直似天外飛仙。
迎風佇立在落雁樓最高的頂檐上,血螭冷眼俯瞰著足下的闌珊燈火,夜色墨濃,正是尋歡作樂的好時光,但也有人夜半不眠的理由同他一般無異--
等著替這暗夜妝添血彩。
就“暗”這兩天呈報的,“黃泉”終于動了,落雁樓里外越來越多扎眼的人物相聚,談不上調兵遣將那般盛大相迎,卻也不只是蝦兵蟹將那般容易打發。
對手的心思,他很能理解,既是鬼域閻羅又是廟堂棟梁,總不好招來太多魑魅魍魎把這方人文薈萃的繁華京畿搞得烏煙瘴氣,天子腳下忌憚想必不少,最好的辦法就是能人高手速戰速決。
這點正合他意,送上門的若太過易與他還提不起勁打,無所事事這么多年向來懶慣了,既然非動手不可那當然是門當戶對才痛快,話雖如此,但他也沒狂妄到不看場合就徒惹事端。
有戎月在,很多事情就算他想賭也賭不起,否則這一趟出門,他想交手玩玩的還不少,頭一個送上門的閻羅就是他很想試的。
“還不少只,一個個來砍到完大概也五更雞啼了。”漫不經心自語著,語氣卻帶了點懊惱,為了鎖住體內的“魂牽一系”能使的內勁只余七成左右,清除的速度上自是大打折扣。
冷哼一聲,血螭不客氣地再在帳本上記上一筆。
足尖輕挑,掌大的琉璃瓦穩穩地飛上手,屈指微握即碎成了十來塊,五指微張碎礫就如落葉般載掌間旋舞翻騰著,映著月光瑩瑩煞是美麗。
“真的都是精英嗎?呵……今晚一過‘黃泉’該不會倒店吧。”
薄美的紅唇邪肆地一笑,颯颯冷風中的單薄身影霎時并出迫人的氣勢,掌上的碎瓦不見什么動作便如銀瓶乍裂激射而出,朝四面八方疾速飆去。
“嘖,一個也沒打中,都挺機伶的嘛。”指點著頰,一輪圓月襯映的頎長身形完全沒有掩蔽的意圖,耀眼的純白長衫隨著風聲獵獵恣意飛舞,既狂且傲一如他就是這暗夜的帝皇,君臨天下。
不過幾個呼吸間,肅殺的氣息漫天席地卷來,熾烈窒人的、詭譎莫辨的,殺氣斗意包羅萬千,遠眺明月的身影卻依然揚著唇笑得邪魅,而不知何那圈圈艷紅已盤踞了半身潔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