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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用她的腳幫他們丈量了。顧幻真最夸張一次是半個月走壞一雙鞋,皮鞋磨腳,她早不穿了,就踩最為舒適的布鞋,鞋跟最先磨壞,其次是鞋頭‘開嘴’。
不體面,她也不在意,趕不及用布帶綁一下,或是套個塑料袋,嘩啦啦的響。
她就這么在山中走,走到鬢邊添第一縷銀絲,走到顧山行大一結束,她收到他病危的消息。
大一結束那年暑假顧山行沒有回去,而是選擇在市里打工,他學校放假是最早的,彼時中學仍在準備期末考。
顧山行給一所教育機構帶課,每天班排很滿,拿到的提成也多。他是滿足的,錢要給顧幻真,越多越好。
當夕陽給這座城市涂上金色,代表一天當中獨屬于自己的時刻將要來臨,顧山行從機構里出來,路過書店,路過攤販,食物混雜的氣息撲鼻,他提了半粒西瓜,準備回去理電路板。
往后的每一個日夜,顧山行都有問過自己,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是否還會選擇走那條巷子?
他提著西瓜走進了一條窄巷,逼仄的空間和潮濕墻面長出的苔,以及亂拉的電線,都昭示了這里的雜亂。顧山行在垃圾桶旁看到了被毆打的少年,血腥味撲鼻,他皺眉,白球鞋沾上地面的血。同為少年的那些不良,用陰鷙的眼神盯著過路的他,顧山行走過他們,才看到其中一個手上拎著刀。
他走過,他們重又如鬣狗般圍上垃圾桶旁的少年,顧山行聽見一聲嘶吼,驚飛他心中重重疑慮。他丟下西瓜,拐回去,撕開那群圍堵的少年,頃刻間,他便置于包圍圈的中心。
顧山行不怕他們,他去扶那個重傷的少年,鮮紅的血模糊,顧山行幾乎看不清他的臉,也無法將他扶起。驀地肩膀便挨了一下,顧山行轉身,勾出一記拳頭。生鐵一般的拳,砸出淤血,臂肘砸裂骨頭,幾乎要殺出窄巷。
是時,后背傳來的巨痛像穿透了心臟,顧山行有一瞬的遲滯,緩緩扭頭,看清了身后那張血色模糊的臉和閃著寒光的刀鋒。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個本該倚著垃圾桶昏沉的少年怎么會向他揮刀。
至此,顧山行失掉所有先機,他緊跟著被涌上來的眾人鎖住四肢,鈍刀刺向他后背。他在麻痹意識的巨痛中聽見已經瘋癲的急促低語,“是你自己湊上來的,我沒辦法,今天要是沒有你,他們打了我,明天也不會孤立我。”
“我不能讓他們孤立我。”
“他們不會孤立我的。”
顧山行眼前發黑,數不清他刺了多少刀。那伙人在他昏迷后怕鬧出人命被追究責任,紛紛逃離現場,沒有人叫救護車,水泥路上只有厚到包漿的血。連碎裂的西瓜,也洇出了鮮紅的汁。
巷子并非無人穿行,顧山行被人發現送到醫院時,情況已經不能再糟糕了。
顧幻真趕來是在一天后,收到病危通知和高昂的醫療費,她險些立不住。
病房里的山行蒼白,燈光把他照的有些透明,她隔著玻璃,悲拗至極,眼窩竟是干涸,一滴淚也落不下。
她這些年積蓄都用來幫助孩子們了,所剩無幾,她甚至不受醫療保障,面對巨額費用,愁的一夜之間白了頭。她能認識什么有錢人,又去找誰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