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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晚了,等下天黑不好釣魚了,下次再去哦。”
第18章 好看呀
這魚釣的可不純粹,別人釣魚圖什么,就圖一樂呵,白硯喊辛梁星釣魚是圖什么,辛梁星還真一清二楚,他并不遲鈍,甚至格外清醒。只是人有時候不需要那么清醒,因為用三言兩語去概括一段人生,把死字當作終點,一眼望到盡頭那種滋味,并不好受。
辛梁星拒絕了白硯,還是要拒絕,拒絕掉第一次和第二次,如果白硯邀請他第三次,他才會去。
夏天來的快,燥熱讓辛梁星開始盼望天氣轉涼,秋天好,一片金黃,萬物都金子還絢爛,耀眼到他能在土垛上睡一個下午,而不是像夏天一樣躲在風扇下離不開身。
他上午正上班,廣播員給他帶話,說廠長要他下午去辦公室,有話要說。辛梁星從機器臺上直起腰,剛想問廣播員廠長叫他干嘛,這人帶完話就走了,留他一人站在原地思忖。
他所在的造紙廠是鎮上數一數二的廠子,規模大,管理跟緊潮流,工人們只需跟直屬領導對接就好,雖然廠長老板時常掛在嘴邊,卻沒多少人見過,都是開大會領導講話,才隔著看臺望見個火柴人,連辛梁星都沒見過幾次廠長的模樣,如今居然被單獨叫去開會了。
這個消息讓他中午都沒怎么吃好,好不容易到了下午,去敲廠長辦公室的門,卻被秘書告知廠長臨時有事,上省城開會去了,讓他下次再來。辛梁星白走了一遭,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聯想到蔣蕓上次說的秋季裁員,他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雖說他并未消極怠工,可也不見得對這份工作有多么盡忠職守,他在這個崗位上并非不可替代。
如果他被裁掉了……
那就再找下份工作好了,樹挪死人挪活,有手有腳還能餓死自己不成?辛梁星有點鉆牛角尖,他就沒想過,廠長日理萬機,一個廠子管著鎮子上千百來號人的生計,就為了裁員,會把他一個小組長單獨叫去開會?
沒跟廠長見著面,晚上下班,辛梁星推著自行車出了廠門口,就看見路燈下等待的白硯,天一熱他也換了短袖,襯衫樣式,扣子扣到第二顆,好呆板。白硯跟他打了個照面,四目隔著燈泡微弱的光相接,默默不語。
身后粗跟鞋打在柏油路上,噠噠噠的像場陣雨,引得辛梁星回頭。蔣蕓跑亂一頭長發,幾乎是上氣不接下氣的叫說:“辛梁星,等一下我。”
辛梁星駐足等她,邊道:“等著呢,跑什么。”
蔣蕓叉腰,嘆道:“不跑你就走沒影兒了。”她捋了捋頭發,調勻呼吸,神情忽的有些扭捏,問:“你下午見著蔣廠長了嗎?”
辛梁星搖頭,淡淡道:“他開會去了,說下次。”
蔣蕓似是有些失落,又松了口氣,撫著心口說:“沒見著也行,沒事兒。”
辛梁星覺得莫名,偏頭打量她,原本平息下去的好奇心又被勾了上來,是真的要裁掉他?亦或者是有別的什么重要的事,值得這么興師動眾的,從上午就到晚上都在吊著他。他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聽見了白硯的呼喚。
“辛…辛梁星。”他叫辛梁星這三個字和蔣蕓叫的截然不同,蔣蕓叫的坦蕩,叫的像是字與字之間完好的拼接,好似誰都可以拼出這個名字。可白硯叫的卻是溫吞的,試探的,極具個人情感的把字與字間粘出了絲,他嗓音確實偏細,怯懦時透出的那份找尋,軟軟的,比蝸牛的觸角還要敏感。
辛梁星回過頭,平淡掃視,給了他一個慣常的眼神。白硯在這樣的視線下,緩緩靠近辛梁星。
蔣蕓還沒走,橫看豎看都覺得他倆之間不對勁,以至于她小聲問道:“你真沒欺負他吧?讓他給你干活也不行啊,不準使喚他。”
辛梁星視線停留在白硯尖尖的下巴上,敷衍道:“大小姐,你說的是。”
蔣蕓輕哼,路過白硯還跟他打了個招呼,說:“白硯你好,白硯再見。”
較少有人會叫他的名字,要么是不叫,要么是叫鹽堿地,當他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人是有一剎那的恍惚的,他望著蔣蕓離去的背影,白底粉花的裙子在夜風中搖曳,像一株盛開的百合。
辛梁星到他跟前,一個臂彎蓋了他的眼睛,濃密睫毛掃在小臂肌肉上,鵝毛般的輕搔。機油的味道從身后鋪天蓋地的席卷,白硯皺了皺鼻子,細嗅辛梁星身上那股堿皂混合油墨的味道,心跳倏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