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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硯招呼他過來看秤,辛梁星搖搖頭,說:“你看就行了。”
沒來由的信任,也不是不存在缺斤少兩的情況,別人來都是把秤盯死了,少有他這種不把買賣當回事兒的人。白硯不會少他的,更不會多他的,公家的東西,該怎么就是怎么。
白硯用油紙把煙絲包的四四方方,細麻繩捆著遞給辛梁星,辛梁星擱下錢,抄起魚竿,迎面走入春日中。
到了晚間,溫度降下來,辛梁星坐在屋頂,看深藍天幕上漸漸閃亮的星星,猩紅的煙頭在暮色中忽明忽暗。還沒徹底黑透,他眺向遠處,能看見香樟樹巨大的樹冠,像墜落的一團云,又像半截孤山。
斯斯文文的敲門聲驟然響起,辛梁星咬著煙嘴含糊不清的問:“誰啊?”
“我…白硯。”回話的聲音小,怕被聽去,又怕辛梁星聽不到,固執(zhí)的強調道:“是我。”
辛梁星爬下屋頂,趿著布鞋,去給他開門。雙扇門只開了一扇,辛梁星立著,頭頂快接近門框了,嘴里還叼著煙,不讓他進來,問:“有事?”
白硯遞上一包煙絲,說話聲音極小,在徐徐的夜風中顯得雌雄莫辨,“給你。”
“ 不要。”辛梁星拒絕的果斷,非親非故,他可不圖那點小恩小惠。
白硯睜大眼睛看他,門口的燈沒開,只能看見大致輪廓,濃稠的影兒,黢黑炯亮的眼神,和斜在嘴角的煙,忽閃忽閃。
“你要吧,行嗎?”白硯有點像是哀求他。
辛梁星油鹽不進道:“不要,拿回去你自己抽。”
“我不會。”白硯坦言,他不抽煙的,煙酒都不是什么好東西,他不沾。
辛梁星歪了歪頭,動作輕微,不很明顯。他拿下煙,沖著那張發(fā)白的臉,淡淡吐息,薄薄的一層煙圈兒,比迎面噴薄而出的濃嗆煙味兒還要食髓知味。白硯低咳,想后退一步,卻被他按住后腦勺,一手自白硯嘴角勾著,順著唇縫,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那半截煙喂到了白硯嘴里。
白硯怔住,嘴巴沾著那節(jié)被辛梁星唾液濡濕的煙嘴,偏軟,噙著像是要化在自己嘴里。
該吐的,舌尖抵著,推就著,煙嘴更濕了。卻沒從他嘴中退出半分。
辛梁星的嗓音像榆錢兒輕響似的,曖昧的,擦過白硯耳畔,“吸一口,吸到肺里。”
白硯笨拙的,吸進一口火辣的氣體,穿過喉管,穿過鼻腔,像有一條火龍,在他的感官中奔襲,灼燒。他咳出撕心裂肺的聲音,咳彎了腰,咳掉了那截煙頭。橘紅的光點落地,漸漸堙滅在黑暗之中,他覺得可惜。
辛梁星嗤笑他的窘態(tài),邊用寬厚的手掌拍在他瘦弱的背脊,玩笑道:“怎么那么笨?”
手繭削去部分觸覺,他下手向來沒輕沒重,白硯被他拍的后背又疼又麻,呆滯的,屏息去感覺脊骨的那團火熱。辛梁星的掌心滾燙,哪怕是捉弄,也帶著燎人的溫度。
“我…不笨。”白硯把煙絲塞進他懷里,飛也似的跑了。
第7章 下雨天
稿紙被裁的方正,辛梁星往上頭抖落煙絲,他卷的是白硯送過來那包,不是供銷社賣的那種大批次的劣質煙草,而是醇濃的,上了好幾個檔次的煙絲。真舍得送,辛梁星劃開火柴,在一片煙霧中想到白硯落荒而逃的背影,像只燕子,不著梁。